正在駕駛艙閉目養神的船長被導演的聲音吵到,挺著肚子皺眉走過來,罵罵咧咧道:“彆吵吵了,大中午頭的,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船長滿臉鬍鬚,長年累月被海風吹得粗糙起皮的黝黑皮膚,瞪起眼來著實有威懾力。
劇組資金有限,為了省錢租用的貨船取景,在彆人的地盤難免冇有底氣。
導演縮了縮脖子,悻悻坐下,不再說話了。
那個聽他講戲的小演員鬆了一口氣,悄悄溜到角落裡補覺去了。
張沄睿見狀,歎了口氣,喃喃道:“我什麼時候才能成為一個大明星……”
宋怡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被他渾身叮呤咣的金屬飾品閃到眼睛,無語地彆過頭:“你先把你這獨特品味改掉吧,不知道以為你是什麼殺馬特少年呢。”
張沄睿聞言,瞪大眼睛:“我這叫重金屬,你懂不懂潮流,土鱉!”
就在兩人插科打諢之際,一個船員從二樓的甲板上跑下來,道:“那個男人醒啦!”
眾人聞言,紛紛從無所事事的狀態中抽離出來,跟著跑到二樓看熱鬨。
隻見一個黑髮男人正茫然地靠在床頭,看到推門呼啦啦進來的一幫人,無措地抿抿唇。
他麵色蒼白,骨相優越,鼻梁高挺,昏迷不醒時讓人以為他定是個冷峻疏離的人。
可這人醒過來後,一雙清潤的烏眸看過來,碎髮柔和地貼在額頭上,膚色白皙,眉眼乾淨,茫然又無辜,整個人透著冰雪般的質地,幾乎叫人看直了眼。
導演在一旁喃喃道:“天生就是明星的料啊……”
船員從前是個醫學生,撥開人群走上前去,簡單檢視了他的狀況,隨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眨了眨眼,緩慢又遲滯地搖了搖頭。
船員看了他一眼,疑惑地道:“你是不能說,還是不記得了?”
男人皺皺眉,眼神虛虛定在半空中,半晌痛苦地捂住頭,額間冒出細密的冷汗,艱難道:“我不記得……我是誰?”
船員見狀,連忙穩定他的情緒,又問了幾個問題,最後轉過身,無奈地搖搖頭:“順行性遺忘,失去了對自己身份和所有社會關係的記憶,但還是保留著對這個世界的基本常識。”
船長沉默一瞬,道:“他被救上來時,身上有兩處槍傷,估計身份不簡單,等船靠岸了,把他扔到警察局吧。”
說完,他擺擺手便離開,回到駕駛艙。
船員叮囑他注意休息,按時吃藥,也轉離開。
船艙裡現在隻剩下劇組的人。
導演和製片人麵麵相覷,最後導演重重咳嗽了一聲:“都在這看熱鬨乾什麼,劇本鑽研好了嗎,快快快,該乾嘛就去乾嘛。”
導演基本的威嚴還是在的,話音落下,在場的人都散了。
除了張沄睿和宋怡然。
導演也冇管,施施然走了。
張沄睿湊了上去,道:“兄弟,你是真的不記得你叫什麼了?”
清俊男人認真搖了搖頭。
張沄睿索性一屁股坐在他的床邊,雙眼發光:“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渾身是血,嚇我一跳,你為什麼會中彈還記得嗎,是發生槍戰了嗎,你是不是海盜啊……”
他一連串的問題一股腦地砸過來,讓清俊男人頭腦發懵,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什麼。
宋怡然忍無可忍,伸手把張沄睿的腦袋給推開,凶狠地瞪了他一眼,自己坐到床邊,聲音溫柔得彷彿要滴出水來:“你的傷口還疼嗎?”
張沄睿誇張地跳起來:“我天哪,雞皮疙瘩都掉一地……”
宋怡然深呼吸,轉身給了他一腳。
兩個人吵吵鬨鬨,顯得床上的男人格外孤寂。
張沄睿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抓了抓淩亂的金髮,試探地問:“既然你忘記自己叫什麼了,要不然就叫……”
他思忖了片刻,道:“雲舟?”
張沄睿不好意思地笑笑:“畢竟我當時發現你的時候,你躺在一艘破敗的小船裡,搖搖晃晃在水麵上漂。”
宋怡然詫異地看他:“以你的文學素養,竟然冇起狗蛋這種名字,實在難得。”
張沄睿瞪了她一眼:“我正經大學生好不好。”
“雲舟……”男人喃喃自語,隨即抬頭,莞爾一笑:“好,謝謝你。”
他低眉淺笑,烏黑的眼眸染著星星點點的笑意,五官清雋,身上的氣質乾淨澄澈,看過來時讓人心頭一跳。
張沄睿冇想到他真采納了自己的建議,用力拍了拍胸口:“放心,既然是我發現的你,一定對你負責到底。”
他站起來,摸了摸下巴,笑得燦爛:“那你就隨我姓,叫張雲舟怎麼樣?”
宋怡然白了他一眼:“你好大的臉……”
“好。”
靠在床上的男人冇有異議。
宋怡然啞然看著他,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堵得她難受。
她見本人都冇說什麼,隻好不再出聲。
張沄睿得意地看了她一眼,接著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張雲舟,這名字真好聽。”
——
接下來這幾天,張雲舟在船上養傷,張沄睿和宋怡然無所事事,輪流陪他說話解悶。
在幾天的相處下來,兩人發現失憶的張雲舟格外單純,準確說是好騙。
不管張沄睿胡言亂語什麼,比如說自己其實是大明星,擁有千萬粉絲,或者說自己進娛樂圈這麼多年遲遲火不起來完全是被資本打壓。
他一臉真切的委屈,好像不是因為自己演技吊兒郎當,還冇資源冇機遇,真的是因為被資本做局。
“我其實是豪門少爺,家裡不同意讓我演戲,所以一直在暗中打壓我……”
張雲舟皺皺眉,擔憂道:“不能和家裡人溝通一下嗎?”
宋怡然無奈出聲:“雲舟,你不要傻傻相信他好不好,哪個真正的豪門子弟會說自己是豪門少爺的?”
也許是張沄睿救了他,所以張雲舟很信任張沄睿,聞言眨了眨眼,認真道:“我相信他。”
宋怡然深深歎了口氣。
張沄睿一臉感動地看著張雲舟:“兄弟,還是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