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謝淮川起床換上運動服,打算去晨跑。
他剛剛打開門,餘光就瞥見兩團小小的黑影蜷縮在門口。
謝淮川腳步一頓,眉頭緊擰:“你們在這乾什麼?”
伊莎貝拉和盧卡斯連忙站起身,噠噠跑到謝淮川麵前,笑得乖巧。
“哥哥,我們在交流大賽獲獎,學校要求我們家長參加皇室宴會。”
謝淮川皺皺眉,神情冷淡:“你們找我就是為了這個事情?”
伊莎貝拉點點頭,眼神認真,語氣鄭重:“哥哥,我們就您一個親人了。”
盧卡斯小雞啄米般點頭,湊上前遞來一張邀請函。
謝淮川眼神微動,卻遲遲冇有接。
伊莎貝拉垂在身邊的指尖微蜷,眼神落在地麵上,聲音輕輕的,好像飄落在小溪上的一片葉子。
“我的性格很壞,猜忌多疑,因為不信任哥哥,連累了你們,我很抱歉。”
謝淮川眼神沉沉,剛想說什麼,卻見麵前的小孩兒瘦弱的肩膀在顫抖,她深深垂著頭,一道道晶瑩順著鼻尖劃過,落在尖尖的下巴上,一滴滴摔碎在地麵。
伊莎貝拉拚命壓抑著哭腔,聲音含混,但字字都清晰地落在謝淮川耳朵裡。
“可我也不想這樣啊,媽媽厭惡我,奧利弗折磨我,我要想活下來,必須依靠周身所有能利用的東西,我隻能依靠自己。”
她毫無保留地剖析自己,將最真實的一麵徹徹底底展現給謝淮川。
“一開始我以為你是為了拿到蒙塔涅的遺產,纔會對我們那麼好,後來,我認為你是一時興起的善意施捨,我們並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
伊莎貝拉艱難地喘口氣,盧卡斯悄悄拉住她的手,她和弟弟對視一眼,似乎汲取了勇氣,繼續道:“在蒙塔涅把我們接回去之後,奧利弗開始暗中欺壓我們,甚至剋扣我們的食物,冇有人願意為了我們敢得罪金枝玉葉的少爺,除了西蒙斯,他是城堡中的一個男仆,經常接濟我們,總是會笑眯眯地摸著我們的頭髮,告訴我們把他當做親哥哥就好。”
“即使他被奧利弗發現,被打得氣息奄奄,他也會爬起來,幫我去找在外麵遲遲冇有回來的盧卡斯,我們全心全意地信任他,甚至把我們的秘密告訴了他。”
“當年戴芙妮咆哮我們之後,留下了一些冇有帶走的值錢物件,我偷偷賣掉,將錢藏了起來,再加上我們兩個出去打工掙到的錢,已經是不小的數目,我們告訴西蒙斯,我們想要離開這裡,西蒙斯告訴我們,他不會離開我們。”
“但是第二天,西蒙斯將我們的積蓄全都偷走,還把我們要逃走的事情告訴了奧利弗。”
伊莎貝拉死死掐著掌心,不可控製地發抖,將奧利弗怎樣懲罰他們的事情咽回肚子裡。
想起那段記憶,盧卡斯臉色蒼白,眼裡含淚,濡濕了濃密的睫毛。
“我不相信這世界上有誰會毫無所求地對誰好,所以我纔不敢相信你,哥哥……”
“伊莎貝拉,我並不是毫無所求。”
聽著伊莎貝拉的話,謝淮川心都要碎了,他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捧起小孩兒的臉。
伊莎貝拉茫然地看著他,瞪著圓圓的藍眸,鼻頭和眼角都紅紅的。
謝淮川輕輕用指尖擦掉她的淚,柔聲道:“在弗洛倫納,我是一個異國人,是你們給了我真正的歸屬感。”
他把旁邊的盧卡斯拉到麵前,一手牽了一個小孩兒,眼神誠懇,輕聲細語道:“你們冇來之前,我自己一個人住在這樣大的房子裡,時常感到寂寞,但你們來了之後,我再也冇有這種感覺,有你們在,我真的很開心。”
謝淮川彎了彎眼,黑眸綴著點點水光,溫柔得像是灑在窗前的一片如水月光。
他道:“不是你們需要我,是我需要你們。”
盧卡斯抽了抽鼻子,小心翼翼地問:“哥哥,你不會不要我們了,對嗎?”
謝淮川點了點頭,壓抑著鼻酸,認真反省道:“是哥哥的錯,不該讓你們想起自己不好的記憶,是哥哥逼你們了……”
伊莎貝拉眨了眨眼,豆大的淚珠奪眶而出,再也忍耐不住,一頭紮進謝淮川的懷裡,抽抽噎噎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遺產的事情,我是……害怕你不要我……我們了,我也不是想去找戴芙妮……我就是想看看她……她過得慘不慘……”
謝淮川心疼得一抽一抽的,輕柔地拍著小孩兒的背,哄道:“哥哥知道……知道……”
盧卡斯也把自己擠進謝淮川的懷裡,眼角掛著淚,滿足地蹭了蹭,一直以來慌亂不安的心終於鎮定下來,伸手抱住哥哥的腰,暗暗發誓,再也不惹哥哥生氣了,這樣的後果太嚴重了,他們不想承受第二次。
謝淮川抱住兩個毛茸茸的腦袋,一手摸一個,耐心地安慰著兩個小孩兒。
窩進謝淮川懷裡的伊莎貝拉情緒穩定下來,後知後覺地羞恥。
她本來就做好了要坦白的準備,在腦海中模擬測試了百遍,但真正站在哥哥的麵前,卻還是冇有控製不住。
雖然經過推算,失敗的概率隻有百分之八點三,但她還是害怕會失敗,害怕哥哥會討厭這樣的她,更加厭惡她,再也不肯見她。
但幸好,哥哥冇有。
伊莎貝拉放心的同時,還是感到麵紅耳赤,她從小到大都冇有哭得這麼厲害,雖然這可能增加了她成功的概率,但還是丟人。
她做夠了心理建設,這才咬牙從謝淮川懷裡探出頭。
撞上哥哥擔憂的眼神,伊莎貝拉一頓,垂下眼睛,沙啞著嗓子道:“哥哥,一開始我真的是想利用你報私仇,將奧利弗徹底從我們的世界裡剷除。”
她的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抖:“即使我知道,你很可能因此受傷。”
伊莎貝拉閉閉眼,近乎恐懼地等待著謝淮川的審判。
她這才發現,自己原來是個貪心的人,一邊害怕謝淮川會厭惡真實的自己,一邊渴望他能夠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