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 074

83 簡單愛

答應展宇要跟他父母見麵時，趙平處在整個腦仁兒都要被展宇撞散了的狀態，精神拋到亢奮的高點後慢慢回落，腎上腺素和多巴胺的大量分泌讓他對於這件事本身有了超出自身承受能力的判斷。

等趙平回過味兒來明白自己答應了什麼之後，心虛和焦慮才慢慢復甦。

第二天早上洗漱的時候趙平掛著一臉水珠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皮膚白得遮不住一點瑕疵，黑眼圈和紅血絲越看越明顯，眼角和鼻翼兩邊也有了細細的紋路，再看看整體的氣質，冷淡又疏離，黑眼珠靠上眼皮太多，如果不睜大眼睛刻意笑起來，那表情就像是在擺臭臉。

不是那種父母會喜歡的模樣，甚至算不上親切可愛。

趙平撐著洗漱台氣餒地歎了口氣，展宇得是在醫院吃錯了藥加夜班加出了幻覺再加上被一刀捅在腿上傷了神經，才能讓自己把他從筆直的線香給掰成了彎彎扭扭的蚊香。

衛生間的門被敲響了，展宇模糊的影子映在磨砂玻璃門上。

“平兒，你還好嗎？”展宇的聲音隔著門，聽不真切，“我能進來嗎？”

“噢，”趙平扯了毛巾擦臉，“你進來吧，我好了。”

門把手“哢嚓”慢轉，展宇有些擔憂，一進來就盯著趙平看，“怎麼呆這麼久？不舒服嗎？”

他昨天晚上實在是有點兒過分了，趙平現在看起來很疲倦，情緒也不太對勁，展宇在心裡暗暗說“不好”。

“冇事兒，”趙平垂著眼皮想事情，回答也心不在焉，“就是腰和膝蓋痛，乳酸堆積了吧……”

展宇先道歉，小心抓住了趙平衣服後襬，看他冇有意見，才掀起來一點兒看他後背。

趙平皮膚太細，每次都磨後背，昨天晚上展宇其實注意了，基本都是從背後進的，但趙平的腰眼連著尾巴骨那塊兒還是磨出痧了，像磕傷的蘋果。

“對不起啊平兒，下次不磨你了。”展宇拿了凡士林，很薄的在趙平後背上塗抹，平兒不喜歡黏黏的感覺。

“冇事兒的，凶一點……也挺好。”趙平訥訥地說，像是想都冇想，順口就說出來了。

展宇摸在趙平後背的手頓了頓才繼續塗抹。他發現趙平在這件事上其實是有點兒輕微受虐傾向的，不知道是不是缺乏安全感的原因，展宇覺得趙平其實是需要一些痛感才能確認看不見又摸不著的偏愛的。

展宇又想了想，問他：“平兒，你是不是有點兒怕見我爸媽？”

趙平立刻搖頭，像被燙了一樣。

展宇就明白了，拉過悶悶的趙平抱著，搖搖晃晃，“平兒，彆勉強自己，你要是後悔答應的話……”

“不後悔，”趙平把冇力氣的下巴磕在展宇的肩膀上，冇讓展宇說完話就打斷了他，“我冇後悔答應你，我也想見你父母的，不然像怎麼回事兒啊？談了還逃避家庭責任？好像渣男。”

話是這麼說，但展宇知道，隻要提了這件事兒，趙平就會一直想著，一直焦慮，與其讓他這樣忐忑，還不如快刀斬亂麻，隔天他就抽空給林女士打了電話。

而且平兒說了，這是“家庭責任”。

林女士和老展參加的校友論壇是他們退休前工作的大學辦的，在展宇長大的那個城市，距離他現在居住的城市開車三小時，高鐵一小時，不算遠。

“打電話乾嘛？”林女士聽起來還是很青春，不用上班的人就是有活力。

“你說想見見趙平，什麼時候過來？”展宇問。

“什麼？”林女士一時冇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才說，“不是說那孩子在出差嗎？出差回來了？”

“嗯，回來了，”展宇不跟林女士兜圈子，“你們學校那邊忙完了趕緊過來吧，我跟平兒提了，他現在緊張得不行，乾脆快點兒見了，長痛不如短痛。”

林女士笑罵道：“什麼意思？見我們算什麼痛？”

“我痛我痛，我見不得平兒那麼忐忑，他不舒服我痛死了，”展宇也笑，不正經地請求，“求求你們了，趕緊過來。”

林女士冇怎麼逗展宇就答應了，說他們下個週末就過來見麵，讓展宇準備好接待。

趙平知道之後失眠了一整晚，雖然知道日子是跟展宇過，但他無論如何還是想給展宇的爸爸媽媽留個好印象，想要自己再展宇父母麵前表現得像一個成長在普通家庭的好孩子，讓他們能放心讓展宇跟自己這樣一個人在一塊兒。

他想了很多，決定先從準備禮物開始。

週末，趙平拉著展宇上整個市區最大的商業步行街買禮物。

“你爸爸媽媽在大學裡教什麼專業啊？有什麼興趣嗎？”趙平其實冇什麼頭緒，他冇有什麼給彆人送禮的經驗。

“教應用化學，你總不能給他們買一套元素週期表吧？”展宇想了想，“他們現在都在到處旅遊，自駕的時候多，要不買點兒什麼遮陽帽什麼的？有個意思就行了，他們都很easy，不會苛刻的。”

展宇其實覺得不用買什麼，他們家過得其實挺西式，展宇成年之後他們都本著互不乾涉的原理生活，但他也知道，趙平買的不是禮物，而是自己的第一印象，錢花出去，他才能安心。

他們在步行街從晚飯後一直逛到了快打烊，趙平才下決定買好了禮物，給林女士，趙平買了最貴的曬後修複麵霜，給老展，趙平挑了一塊兒帶定位和心率監測的手錶，一晚上買下來花了快兩萬，展宇攔了，根本攔不住。

“這也太花錢了，誰見父母買這麼貴的東西啊？”展宇皺著眉頭。

“我啊，我就買這麼貴的東西。”趙平從錢包裡拿出卡來刷，一點兒也不覺得心疼。

導購臨下班了來了一單大業績，笑得光明燦爛，不住口地誇趙平孝心可嘉，“先生眼光好，買這個送嶽父嶽母最合適，又實用又體麵，最關鍵的，您夫人也會覺得您重視，用心，這纔是最重要的，您說是不是？”

趙平張著嘴，說是也不對，說不是也不對，再去看展宇，他抬著手遮著鼻子嘴，眼睛都快笑眯縫兒了。

趙平衝他咬了咬牙，轉頭“嗯嗯”地應付導購。

“那買吧，”展宇笑了好一會兒，聲音都憋變了，才說，“體現你的重視，用心。”

他們出商業街的時候，整個區都冇什麼人了，好多店都開始關燈打烊，趙平拎著兩個高級的禮盒，心滿意足，錢花出去，果然就冇那麼忐忑了。

展宇趁著行人不多，晚上又看不清誰是誰，很快就從趙平手上把袋子接過來，在大街上拉住了趙平的手。

“乾嘛啊？”趙平緊張地看了看四周，小聲問展宇。

“拉一下我老公的手，老公破費了，”展宇又笑，“你按這個規格買東西，我怎麼感覺我讓人包養了呢？”

“這個規格就包養了？你這個要求也太低了，”趙平笑瞪了展宇一眼，“有點兒出息吧。”

展宇擠著趙平走，肩膀親親熱熱地挨在一塊兒走，“我就這麼點兒出息，謝謝老公。”

禮品盒子拿回家就擺在客廳茶幾上，在整個家裡占了好幾天C位，趙平都不讓展宇動，像龍宮裡的定海神針似的。

展宇就順著趙平，同時思考著自己要用什麼方式給平兒把這兩萬塊錢補上。

到見麵那天，趙平穿了一身顯年輕的休閒裝，從顏色到款式，都是那種純天然無害的風格，他從早上起床開始就心神不寧的，還冇到十點，就催著展宇出門，先去定好的餐廳等著。

“我管你爸爸媽媽就叫伯父伯母嗎？”趙平坐在副駕駛，把遮陽板化妝鏡翻下來，仔細檢查自己的髮型衣領。

“嗯，叫林阿姨和展叔叔也行，”展宇笑了笑，“我都不怎麼叫他們爸媽，我們家氛圍其實挺不正經的。”

林女士和老展是開車過來的，中午十一點半，他們給展宇發來資訊說在停車了，問包間叫什麼名字。

展宇給他們發了條語音，說了包間名字，又問要不要出去接。

“冇事兒，我倆還能連個包間都找不著嗎？”林女士聲音裡都帶著笑，輕輕鬆鬆的狀態。

趙平卻緊張得不行，後背都發汗，臉控製不住的紅熱，在椅子上都要坐不住，問展宇，“到了嗎？是要到了嗎？！”

“是啊，”展宇放下手機，抱著趙平親了一下他的臉，“哎喲，小可憐兒緊張成這樣了。”

趙平等展宇親完才推開他，又拉了拉領子，“你給我衣服抱皺了……”

冇一會兒，包間外麵就傳來由遠及近的交談聲，隨後包間的門被推開，林女士先探了個頭進來，笑咪咪地問：“Hello？請問平兒在這間嗎？”

趙平趕緊站起來，輕輕把擋在自己和門之間的展宇撥開一些，有些拘謹地笑著揮手，回答林女士，“在的在的，阿姨好。”

跟著林女士身後，老展也進來了，笑著衝展宇和趙平點頭打了招呼。

趙平對林女士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位讓人非常舒服的中年女士。

她有一半的頭髮都發白了，但這些頭髮在林女士頭上就是那麼不顯年紀，反而有種法式的優雅，她皮膚偏深，比展宇的皮膚還深一些，眼角和嘴邊都是笑紋，穿著一身得體的波西米亞風裙裝，有自信的底蘊。

林女士走過來，也把展宇往一邊兒撥，上來先摟著趙平抱了抱他，趙平就乖乖讓她抱，抱完林女士拉著趙平看了看，眼睛亮晶晶的，“咱們上次在小宇視頻裡見過的，我當時就覺得是個漂亮孩子，真人更好看了！老展，你說是不是？”

“嗯，”展宇的爸爸看起來是個內斂的人，麵相和藹，言語不多，習慣了附和林女士的意見，“你快過來坐，一上來彆嚇著孩子。”

“冇有冇有，可以抱的，”趙平覺得自己臉紅得一定很丟人，連忙去拿自己買的禮物，“我給叔叔阿姨買了些見麵禮，不知道合不合用。”

林女士接過禮物，很自然地表示驚喜，像個收到禮物的小姑娘，馬上就拿出來看，趙平也跟著高興起來。

“是麵霜啊！這個好，這個正需要，”林女士立刻打開在手背上抹了點兒，“真的好吸收！國外買的都很油，根本不適合亞洲人的膚質。”

展爸爸也馬上把手錶戴了起來，還讓趙平過來給他看看說明書，看看怎麼調個性化。

趙平這才感覺到自己之前的擔心著實有點兒多餘了，展宇的爸爸媽媽都很明白怎樣開始話題，就著麵霜和手錶跟趙平聊他們外出見的風土人情，和兩個年輕人討論這些禮物未來會多有用，趙平全程都冇有把話掉在地上。

林女士也問了趙平的一些情況，她不問家庭，隻問趙平讀的什麼專業，喜不喜歡自己的工作。在得知趙平本科學的是藝術史論之後，林女士很高興，說以後一定要趙平陪著自己一起出去玩兒。

“我們一家人都是理工科腦袋，一點兒藝術細菌也冇有，每次去看美術館都是外行看熱鬨，”林女士拿著手機跟趙平加微信，說要給他發以前在博物館美術館看的作品，“這下好了，咱們家總算是有點兒文藝氣息了。”

展宇在見父母的全程都被自己爸媽冷落，居然覺得有點兒無聊。

他們一直在包間聊到下午三點過，結賬是展宇去結的，他一出門，趙平就又有點兒緊張。

林女士看著展宇出門，湊過來問趙平，“平兒，你跟阿姨說說，展宇在你這兒表現怎麼樣啊？”

“啊？表現……表現得很好啊，”趙平謹慎地思考著，這可是跟人家的媽媽聊天，分寸怎麼拿捏？趙平想了想，決定真誠地回答。

“展宇很包容我，很有責任心。”

“小宇吧，從小我們都尊重他的個人意誌，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尊重他的邊界了，他老也一個人，”林女士摸了摸趙平的肩膀，很欣賞又有些好奇的看趙平，“他把自由意誌看得重，我就擔心他跟人處著會委屈另一半，他要是氣你了，你跟阿姨說，反正現在也加著微信了，阿姨幫你收拾他。”

“也不是的，”趙平笑著，鼻子卻有點兒酸，從來冇有一個長輩這樣直白地告訴趙平彆委屈自己，不管是客氣還是真心，“展宇很……自在，他的這種狀態其實也影響我，我以前其實是個很緊張的人，展宇會讓我覺得很放鬆，好像自己也一樣自由了。”

“這孩子，”林女士笑著看了老展一眼，又跟趙平說，“你也是很自由很珍貴的孩子，兩個男孩兒在一起，在國內的環境還是有不容易的地方，所以阿姨想讓你感覺到我們對你們是很包容的，阿姨成功了嗎？”

趙平笑著點點頭，說自己感受到了。

林女士和老展吃過飯之後就打算回去了，臨走前林女士給了趙平一個厚厚的紅包。

“這是哪一齣啊？”展宇笑著問。

“我們這不是不知道應該給什麼見麵禮嗎？你嘴那麼緊，什麼都不肯透露，”林女士白了展宇一眼，把紅包放在趙平手上，“阿姨問了問彆的朋友，說是見家長都得給紅包的，儀式感嘛，以後阿姨出去了給你買紀念品。”

這麼一說，趙平就不好推拒了，隻好拿過紅包道謝，跟展宇一起送他們到停車場，目送他們開車離開。

目送的時候趙平就忍不住了，伸手偷偷捏著展宇的手心兒掐他，悄悄鬆出一口氣，問，“我表現得怎麼樣？冇什麼失禮的地方吧？”

“特彆好，”展宇笑著搓趙平的手心兒，“我都要覺得你纔是親兒子了，林女士跟我一樣啊，看見漂亮平兒眼睛都挪不開，揮手。”

趙平立刻回神，那頭他們的車慢慢發動了，林女士搖下車窗來在跟他們揮手道彆，趙平笑著朝車的方向也揮手。

“你爸爸媽媽真好，”趙平笑著歎了口氣，“特彆好。”

【??作者有話說】

《簡單愛》

歌手：周傑倫

嘿嘿嘿，終於可以用這首全糖小曲了~預計下章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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