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 052

61在愛和你之間

展宇的春節相當短促，這兩天徒步的時間也是調了一天班才湊上的，雖然受傷不是他的原因，但同事們頂了這麼久的班，他不接春節期間的值班，從人情世故上說不通，他自己也不樂意欠著彆人什麼。

但該賴著趙平的，他還是要賴的。

趙平在看見展宇把自己的枕頭和被子都搬到自己房間的床上時愣了一會兒，看了看坐在沙發上抱著靠枕的展宇，又看看和自己床品完全不同風格的枕頭和被子。

趙平既想過自己很難跟彆人睡一起，也想過如果真的跟展宇在一起的話，他們遲早會走到這一天。

他很矛盾，明明是自己的房間，卻緊張地抓了睡衣的下襬在屋裡轉了好幾圈，一頭亂麻地抓起房間的擺設毫無頭緒地整理。

展宇要住在自己家，自己房間，他們會睡在同一張床上，不是因為外出，不是因為任何彆的原因，是因為展宇想，而趙平無論如何也不想拒絕。

慌了好半天，趙平轉身從衣櫃裡又拿出一套苔蘚綠的枕套和被套，讓展宇自己換。

“……我們出門之前纔剛換過的。”展宇坐在沙發上看著趙平稍顯慌亂的動作，思忖自己是不是把進度條拉得太快，趙平的慌張藏都藏不住，“要不……”

“換，要換，我喜歡房間裡都是一套的，”趙平堅持著，眼睛瞪得反常的大。

展宇看了趙平好一會兒，那雙瞪大的眼睛眨都冇眨一下，展宇答應他，“好。”

“那你先換，我……出去整理一下行李箱。”趙平點了點頭，躲出了自己的房間。

從行李箱裡拿衣服出的時候，趙平腦子裡一直都亂惶惶的，對於熟悉環境的掌控和安全感難以避免的被打破，那種難以抑製的恐懼如同喜陰的藤蔓一般徐徐生長。

伴隨著徐文博那張帶著麵具式微笑的臉時不時從腦海裡跳出來。

……

“我隻是想多瞭解你一些。”“就算我的做法有點過激，你看我們不是因此更合適嗎？”

……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展宇不是徐文博，展宇是……展宇是直接的，坦誠的，他不會偽裝或曲意來迎合自己，而是敞亮的，向趙平展現一個真實又不預設結果的人。

而徐文博耍了那麼多花樣，步步為營，最終不是也冇能真的走到這一步嗎？

趙平說服自己壓抑這些恐懼，直到展昭好奇地繞著他的膝蓋蹭了蹭肚子，趙平才發現自己把需要直接進洗衣機的衣服都一件一件整齊地疊好了。

“展昭，孕婦需要多休息，”趙平用手背輕輕颳了刮展昭的肚子側麵，似乎又大了些，趙平有點兒擔心，“你最好趕在我上班之前生，否則就要一個人帶五個孩子。”

展昭不知道聽懂冇有，喵一聲，跳上沙發聞了聞趙平的衣服。

他歎了口氣，苦惱地望著一疊整齊的臟衣服發了會兒神，隨後直接把它們一股腦全塞進了洗衣機的滾筒。

回房間的時候，展宇拿了檯筆記本電腦盤腿坐在沙發上看文獻，床上的被子已經換成了一模一樣的苔蘚綠，看見趙平進來，展宇抬頭衝他笑了笑，又低頭繼續看，稀鬆平常的狀態。

他冇問趙平出去這麼久是在做什麼，也冇跟趙平多說什麼話，這讓趙平覺得鬆了口氣，但伴隨而來的還有愧疚，他無法百分之百地為他們真正的同居而產生感受，不論是對於進一步接觸的緊張，還是對於親密的期待，趙平的感情都做不到純粹。

他首先要應對的，始終是自己的恐懼。

展宇在趙平進來後不久就去了外間的浴室，趙平也進了主衛洗澡，他們呆在外麵兩天又吹風又爬山，還做點兒弄臟衣服的事兒，現在都需要好好的徹底洗個澡。

趙平洗得有點慢，洗完之後還磨蹭著擦了個身體乳，他做了心理建設，出來之後展宇卻還冇進來。

難道是自己表現得太為難，展宇又回了客臥？

這叫什麼事兒。

趙平走到展宇剛纔坐過的地方，看著沙發上已經合起來的筆記本電腦，咬了咬唇角，出了房間去找展宇。

展宇冇在客臥，廚房裡亮著燈，平底鍋裡有“滋啦”的聲音，正在煎什麼東西。展宇穿著浴袍，頭髮比剛剃過之後長長了些，不怎麼看得見頭皮，那種鋒利的感覺就弱了，側臉都有一圈毛絨絨的光影。

廚房暖色的燈光的確很神奇，讓做飯的人顯得溫柔，趙平走過去，在島台邊坐了，支著下頜角看展宇。

“怎麼穿一件睡衣就出來了？進去加個外套。”展宇翻著平底鍋裡的東西，趙平看見是他們旅行時冇吃完的年糕。

其實整個房子裡都有中央空調，趙平並不覺得冷，但展宇讓他加，他還是聽話地加了，這種讓人管著的感覺很新鮮，趙平樂意讓展宇管一管。

穿完衣服出來展宇已經把年糕盛到了盤裡，連芝麻碎都用小碗裝好了。

“過來吃點兒東西，”展宇對趙平招招手，“中午冇吃飯，你現在還冇餓？”

中午冇吃飯嗎？確實是冇吃飯，趙平想起來他們為什麼冇吃飯，心臟猛得跳快了些。

“唔……不怎麼餓。”

說是不怎麼餓，但吃的時候還是很誠實，趙平把自己碗裡幾塊兒年糕都夾著芝麻碎吃完了。

“吃完先進去睡吧。”展宇笑著摸了摸趙平半乾的頭髮，收走了島台上的碗碟。

“你呢？”趙平低頭看著大理石麵島台上自己的影子，低聲問展宇。

展宇站在水池前回頭看了看趙平，他能看出來趙平對睡一起這件事有牴觸，他本來打算再問問趙平的意思，但趙平現在這模樣顯得太為難，好像多問幾句就要崩了，展宇歎著氣笑了笑，回答他，“我也來，我洗了碗就進來。”

趙平鬆了口氣，“嗯”了一聲就回了房間。

睡覺之前，展宇發現趙平把自己從沙發上拿下來的抱枕又整整齊齊地放回了沙發靠背頂上，還往沙發靠背的縫裡看。

“看什麼呢？有東西掉進去了？”展宇問。

“冇什麼，睡吧。”趙平笑了笑，把靠背往後推了推實，他隻是下意識想確認一下，就冇在展宇麵前藏好。

剛躺上床的時候兩個人還是一人一邊好好躺著，燈一關，展宇就從身後慢慢挪了過來，胳膊繞過脖子搭在趙平的胸前，後頸上的呼吸暖熱。

展宇在聞趙平身上的味道，趙平幾乎已經習慣了他這樣湊上來就聞的行為。

“平兒，我就在這兒呢，我不動，安心睡吧。”展宇的聲音透過皮膚直接傳到聽覺裡。

“嗯。”趙平低頭把下半張臉都埋進展宇的手臂裡，低低答應。

展宇很快就睡著了，胳膊鬆了些，趙平輕手輕腳地把他的胳膊放回去，轉身朝著展宇，藉著窗外微弱的光看他的五官，平緩起伏的胸口，趙平冇有睡意，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下午睡得過多的原因。

展宇醒得早，手機上鬧鐘還冇響他就醒了，趙平家比他自己的住處離醫院遠點兒，老城區又堵車，他每天都得提早至少二十分鐘出門。

這都冇什麼，奇怪的是現在還不需要上班的趙平也冇在床上，展宇摸了摸另一側的床，冇什麼溫度，趙平起床已經有一會兒了。

套了衣服出房間，趙平正在廚房裡煎太陽蛋，展宇從背後貼過去摟著他的腰，冇睡醒似的在趙平後頸上蹭眼睛。

“彆蹭了，洗漱了冇有？”趙平笑著，胳膊肘往後輕輕頂展宇的肋條。

“你做吃的為什麼這麼香？感覺放了黃油，”展宇吸了吸鼻子，問趙平，“你昨晚睡得怎麼樣？怎麼起這麼早？”

“狗鼻子？”趙平把蛋剷出來，“真的是黃油。”

展宇吸了吸趙平後頸那塊被頸椎頂出來的皮膚，吸紅了點兒，纔去洗漱。

吃飯的時候，展宇留意看了看趙平的臉色，眼下有一點黑眼圈，眼皮也有點腫，明顯就冇睡好，也不願意跟展宇扯謊，但看起來精神還不錯。

趙平自己不願意說，展宇就先由著他。

上班之前，展宇拉著趙平親了個嘴，兩人嘴裡都是黃油的味道，親得黏黏糊糊。

“反正不上班，要是困了就補補覺。”展宇出門時說。

趙平看著門在自己麵前闔上，歎了口氣。

展宇從年後上班開始就很忙，年節一通冇有節製的吃喝，很多心臟本來就有毛病的病人都會在年後看診住院，他每天回家的時間都很晚，忙到八九點纔回都是常事。

他回家時趙平往往都在沙發上睡覺，廚房裡留了給展宇做好的晚飯，放在保溫箱裡存著，展宇回家就能吃。

趙平這一段時間晚上都睡得不好，白天補覺的時間就多，現在放著假這樣晝夜顛倒冇什麼，展宇擔心的是他後麵上班了該怎麼辦。

隻有自己不在家的時候，趙平才能睡得著嗎？

展宇看著趙平一天比一天混沌的狀態，決定先找鐘遠航問問。

“我跟趙平好了。”展宇午休時在鐘遠航的休息室裡堵著人，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鐘遠航似乎並不驚訝，他隻看了展宇一會兒，點點頭，“嗯，我猜也是。”

“你怎麼猜的？”展宇問。

“他挺喜歡你的吧？你這種人，如果真的反感的話，不會給他接近你的契機，”鐘遠航說，“一個巴掌拍不響。”

“你當時怎麼冇讀心理啊？”展宇坦然地承認了。

趙平應該是真的挺喜歡自己，否則怎麼會縱容自己到連續失眠的境地。

“我記得你以前睡也不好，”展宇問鐘遠航，“是因為什麼？”

“也？誰失眠了？趙平？”鐘遠航一針見血，“總不會是你失眠吧？”

“是趙平，”展宇說，“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怎麼辦？”鐘遠航聳了聳肩，“你折騰人家了？”

“扯淡，”展宇抓起桌麵上的抽紙砸了鐘遠航一下，歎了口氣，“我就算是想，看著他蔫蔫兒的樣子，哪裡下得去手？”

“那你得問他，我反正兩個人睡得挺好，”鐘遠航說，“每個人的狀況不一樣，壓力，焦慮，抑鬱，心理恐懼都可能是失眠的誘因，你的鑰匙在趙平那兒，你得讓他信任你。”

信任，趙平或許足夠喜歡展宇，但他還不足夠信任展宇。

這天晚上展宇提早了一些回家，趙平倒是冇再睡了，他頂著兩個已經很明顯的黑眼圈，坐在沙發上對著電腦正在打字。

“寫什麼呢？”展宇換了鞋走過去，從後麵兜了兜趙平的下巴，問他。

“教案，寫好了要先發給那邊學校的教務看看，”趙平用側臉蹭展宇的手心，“過幾天我要去上課了，跟你說過的。”

趙平要去區縣的一所職業學校上兩個月的課，這件事兒展宇知道，隻是一下子冇想到這個年過得這麼快。

“你去上課了，你們店裡怎麼辦？”展宇問。

“有彆的師傅頂著呀，”趙平仰頭把後腦勺擱在沙發靠背上，摸著展宇的手腕看他，“我中途有空也會回來的，而且兩個月過得很快。”

展宇低頭反著啄了一下趙平的嘴角，離得近的時候能看清他眼角裡的血絲。

這天晚上展宇還是抱著趙平睡，他儘量放緩了呼吸，放鬆全身的肌肉，神誌裡卻留著一根弦，始終留意著趙平的動靜。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趙平輕輕的把展宇搭在他腰上的手挪開，慢慢從床上坐起來。

他似乎一直在看展宇，展宇連睫毛都不敢動，過了一會兒，展宇感覺到身邊一輕，然後聽見光腳踩在木地板上輕微的“噠噠”聲。

趙平起來了，從房間裡偷偷出去了。

展宇拿過手機看了看時間，是淩晨三點。

趙平冇有開燈，他從房間裡出來，摸到客廳的陽台上點了一支菸。

這幾天晚上都是這樣，等展宇睡著之後趙平再從房間出來，抽一支菸，清洗掉嘴裡手上的菸草味，再在沙發上半夢半醒地蜷到早上回房間。

但這次趙平的煙才抽了兩口，身後客廳的燈“啪”一下亮了起來。

趙平夾著煙的手都抖了一下，一轉身，展宇正抱著胳膊站在身後看著他。

“你就是這麼跟我一起睡的對嗎？”展宇臉上冇了笑，皺著眉頭，“然後你打算怎麼辦？一直瞞著我熬到心臟出問題？還是等出去上課了就終於能不跟我睡了？”

手上的菸頭掉下一段菸灰，燙得趙平一激靈。

【??作者有話說】

《在愛和你之間》

歌手：楊乃文

放心，他倆吵架不可能過夜的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