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仿者的恐怖之處在於。
它的外表披著玩家的皮,並且會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產生變異。
這種上一秒還是熟知的朋友、下一秒就要變成怪物撲過來的違和感,能讓恐怖效應更上一層樓。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過猝不及防。
阿什登時呆滯在了原地,無措地舉劍亂揮起來。
模仿者始終保持著向前躬身的姿勢。
從阿什的角度看去,頭顱幾乎是完全嵌在了鎖骨之間,給人一種即將撲擊過來的錯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超順暢 】
在極度的恐懼之中。
時間的尺度似乎都被拉慢。
電光火石之下。
幾道刺耳的槍聲打碎空氣的寂靜,甩著火尾的子彈直直射入模仿者的腰間!
『哢哢哢——』
模仿者的身體頓時發出骨頭錯位的怪異響動。
與此同時,阿什感覺到側邊被尖銳的魚鉤勾住,緊接著怪力襲來,將自己往旁邊狠狠一拽!
落地之後,阿什才愣愣回過神,看見了娜莉塔那張沉著冷靜的臉。
手中端著MP7衝鋒鎗的娜莉塔很快打完一梭子,正微微蹙眉換著彈,在它撲來的剎那又補了幾梭子。
就這樣,生命、攻擊力齊齊拉垮,純粹嚇人的模仿者,就倒在煙波中死去。
見到這一幕的阿什瞳孔微縮小,隨後充滿了憧憬的神色,心中的喜悅再次噴湧而出。
是娜莉塔……
這一次,是真正的娜莉塔·西柯!
「西柯……小姐。」
「來不及敘舊了,先隨便找個屋子躲進去。」
娜莉塔三兩步撿起掉落物然後拉著阿什朝著某個方向衝去:
「這個村莊……幾乎全是午夜潛伏者!」
……
……
阿什被娜莉塔拉住手,掌心傳來對麵活人的溫度;
頭頂端端正正寫著『娜莉塔·西柯』的名字;
熟悉的喘息聲和嗓音,每一種都讓阿什感覺到安心無比。
就這樣一路踏入那座由圓石修葺的鐘樓中。
娜莉塔帶著阿什上了二樓。
將新安裝的鐵門全都關閉,才鬆了口氣。
阿什重新觀察了一番四周,發現這裡已經被娜莉塔進行了簡單的翻新:
連線上下的木梯頂端都被安裝了鐵質活板門隔斷,需要用拉桿才能拉開。
三層瞭望塔的後部連線了一座簡陋但厚實的圓石火柴盒,似乎被娜莉塔當做了庇護所。
「西柯小姐,這座村子這麼危險,為什麼你還……把『家』建在了這裡?」
娜莉塔領著阿什走近後,淡淡道:「建個殼子不費事,村莊裡有我要的東西,隻是午夜潛伏者太多了,搜颳起來很困難。」
「地下的寶藏嗎?」
阿什記得村莊的箱子裡能開出有用道具的概率很小,大多都是一些食物。
「總之要好好找一找。」
娜莉塔簡短道:
「箱子中有藥丸或者藥劑........據說有一種可以修復SAN值的上限。」
「SAN值........上限?」
阿什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
「死亡之後,SAN值上限有概率扣除........怎麼,你的上限沒掉過?」娜莉塔冷臉道。
「當、當然不是……我的上限似乎隻有82了。我就說為什麼戴著花環,也會卡到82不再上漲........」
娜莉塔沉默地望著她。
「上限不夠,會發生什麼?」阿什抬頭問道。
發現她的眼神有點可怕,又小心低下了頭,不敢與她對視,囁嚅道:
「我們........會死嗎?」
娜莉塔原本想要說什麼,但想到在旁人麵前展露自己的脆弱也不會改變什麼,便轉而淡淡道:「不會。及時戴上花環就行。」
遇到娜莉塔,阿什還是開心的。
起碼不必再像待在「聯盟」庇護所中那樣擔驚受怕了。
所以,當聽見娜莉塔詢問「你知道「聯盟」總部在哪裡嗎?其他人都匯合了嗎?」的時候。
阿什是猶豫了很久,才慢慢點頭的。
她當然隻想和娜莉塔待著。
起碼娜莉塔不會在哪怕精神正常的情況下都突然發癲揍她。
頂多罵一罵。
但是罵一罵又不會疼,更不會死。
她罵得再難聽,有樸賢碩、盧多維科等人罵得難聽嗎?
有了這個對照組,甚至可以用春風化雨來形容。
但是,阿什知道,自己太弱了。
跟在娜莉塔旁邊,又保護不了她,說不定還是個累贅會拖她後腿。
娜莉塔又不是「聯盟後備軍」,而是高貴的「聯盟」成員。
雖然阿什知道「聯盟」彼此之間也存在著天大的勾心鬥角與算計,但起碼在表麵上不會撕破臉。
也不會像對待她那般對待娜莉塔。
所以,讓娜莉塔回歸「聯盟」的庇護所,纔是最優解。
「我記住了「聯盟」總部的坐標,離這裡有點遠,咱們起碼要走兩三天........」
娜莉塔「嗯」了一聲,道:「你現在這裡等我吧,趁著白天,我再出去找找……晚上我回來。」
阿什小聲說了「好」,然後看她按動按鈕啟用鐵門回到瞭望台,隨後便停在門後不動了。
「如果有人敲門的話,不要開門。」
鐵門『嘎達』合上之前,阿什聽見娜莉塔這麼說。
她的臉在鐵門鏤空的後麵停駐
「好,好的!西柯小姐……」
阿什目送娜莉塔的名字一點點遠去,不禁疑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這個世界……還能敲門嗎?」
百無聊賴的時光裡,阿什趴在窗沿發呆。
有時能看見娜莉塔奔波的身影。
而在她的身後,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一隻紅棕袍村民悄無聲息地跟著。
起初,阿什還以為是雙方的行進路線重合。
但很快便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這隻紅棕袍村民的移動速度極快。
如若有看不見的殭屍在背後追趕,時而停在建築物的後端藏匿住,彷彿進化出了智慧。
而後,在娜莉塔某個沒有注意的剎那,直接搖身一變!
渾身忽然覆上一層黑水,緊接著整個身子在頃刻間瓦解,爆出無數黑色粒子,從中緩緩掙出一個枯骨嶙峋的人。
它的模樣很像凋零骷髏,隻是腰肢極細,僅由一根脊椎骨連線上下;
手部粗壯,爪牙鋒利,似乎能一爪碾碎玩家的腦袋那般;
漆黑的頭骨中,一對冒著白色精光的眼睛死死盯著她,隨後下顎裂開,呈現出一個獰笑的弧度。
它就這樣慢慢停駐在了圖書館的拐角處,似乎打算突然竄出,對她做點掏心窩子的事。
卻未曾料想娜莉塔根本沒有拐彎。
而是開門進屋內,還順手關上了木門。
已然褪去偽裝的午夜潛伏者根本無法將其開啟。
隻能慢吞吞地走上圓石製的台階。
漆黑燒焦的怪臉死死頂在門窗處,無聲地看著裡麵……
「不行……得做點什麼才行!」
阿什慌慌張張地從揹包中掏出了[力量IV火矢I衝擊I無限I]弓,拉弦讓視網膜中的十字準心對準了午夜潛伏者偏上的方向。
『颯!』
阿什本身準頭並不是很夠,再加上這麼遠的距離下沒有倍鏡,她根本沒有對自己的第一箭抱有希望。
原本隻是打算勘測一下落點。
結果一箭射去……
『颯!』
依稀看見遠方的黑色身影似乎變紅了一剎。
「誒?中、中了?……」
阿什難以置信地探出頭,但是那黑色的影子似乎在轉瞬間發生了變化,從骨瘦嶙峋的黑色骷髏體變成了2格的方塊人模樣,漆黑的後背直直對著她。
阿什所在國直播間:
——「不是,小可憐也能命中了?什麼天選運氣?」
——「錯誤的。剛分析完別國直播間,我來解析一波,午夜潛伏者如果卸下偽裝長時間沒有攻擊到玩家目標後,就會憑空消失,然後再隨機俯身到其他村民身上。而阿什剛才射中的,是一隻跟在娜莉塔背後的詭影。」
——「我們可以把這個詭影叫做……敲門人。」
——「娜莉塔找藥丸藥劑是不是就為了躲它啊?」
——「這玩意兒揍它一下還會精神失常,然後莫名其妙的給它開門,然後就……涼涼了。」
——「能歪打正著到這份上,也真是沒誰了。」
——「反正不管阿什有沒有招惹到敲門人,她和娜莉塔要住一起,那鐵定都得玩兒完,因為它早就盯上娜莉塔了……早死和晚死的事。」
……
就在阿什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時,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篤篤篤!』
是敲門的聲音。
急促、又暴躁的敲門聲。
阿什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她方纔全神貫注地透過瞄準鏡凝視遠方,根本未曾察覺。
某種濕重的腳步聲,早已順著鐘樓前腥軟的泥坪,踱步徘徊著。
似乎是因為那一箭射中而大幅降低的SAN值,導致她的五感變得沒有那麼敏銳。
錯把這怪異的聲響當做了環境音的一部分。
『咚!咚!咚!』
沉重的砸門聲如同喪鐘,猛地從樓下正門的入口處炸響!
那聲音野蠻而狂暴,彷彿不是用手,而是押注了渾身的力氣,使用某種沉重的銳器在撞擊鐘樓底層的大鐵門!
聲音隔著這麼遙遠的距離傳來,道道都若砸在她的心口上!
阿什的血液瞬間凍結。
「不……不要是這種聲音……!」
記憶如冰錐刺入腦海。
大災變後,在那一個又一個饑寒交迫的冬夜,強盜們也是這樣砸著家門。
生鏽的防盜門在撞擊下鼓出怪異又瘮人的凸起;
瘦弱的母親和姐姐,臥病的父親那壓抑的哭聲;
他們那粗獷狂戾的恐嚇聲,以及不知他們是否會在下一秒闖入、的那種搖搖欲墜的不安感。
讓此刻的阿什恐懼到發狂。
『篤篤篤!』
似乎是敲門人愈發不耐煩起來,敲門的聲音愈發急促刺耳,
阿什隻覺得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四肢百骸如同被灌滿了鉛,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大腦一片空白。
唯有無邊的恐懼如同潮水般將她吞沒。
「這個世界不可能有『人』會敲門……」
「怪物,理應也不會。」
所以……
敲門的是誰?
是什麼東西?
到底!是什麼東西?
『篤篤篤!——』
狂暴的敲門聲,仍在持續。
儘管與她之間還隔著兩道鐵質活板門和一道鐵門。
理應是安全的。
但阿什還是怕得渾身發抖。
冷汗浸透了她的後背。
不知過了多久,敲門聲突兀地戛然而止。
死寂。
死寂。
死寂。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連窗外的風聲都消失了。
阿什剛鬆了一口氣。
『哢噠!』
一聲清晰的、拉桿被扳動的聲音。
雖然細微。
但在阿什聽來,卻如驚雷般炸響耳畔!
不……
不!
不!!!
那個東西……知道怎麼開啟鐵門?!
它進來了?!
它真的進來了?!
阿什渾身顫抖著切換出鑽石劍,不知從哪生出一股力氣,踉蹌著向後退去。
她的視野開始扭曲,眼前的整個世界彷彿被高度銳化,又高速失真;
圓石牆壁上的貼圖紋路如同活物般怪異蠕動;
高大漆黑又透明的影子獰笑著朝她彎下腰來。
『噠噠噠!』
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下一刻,鐵門的按鈕被按動,直接『哢噠』一聲開啟。
「咦,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娜莉塔狐疑地挑起眉,見她眼中毫無光彩,頭頂的花環也不知所蹤,便道:
「SAN值降低了?」
阿什似乎變得無法交流了,口中咿咿呀呀說著意義不明的話語,雙目空洞,似乎她眼前的世界和真實的世界變得全然不同。
「喂,過來點,離篝火近一點,或者戴上花環。」
阿什渾身顫顫巍巍地發抖,似乎還有要開啟窗戶跳下去的趨勢。
而在鐘樓的最下端,起碼有八位棕紅色衣袍的村民已經匯聚了過來。
它們仰頭歪腦,麵露興奮之色地盯著揮舞著鑽石劍的阿什,渾身一股一股地膨脹起來。
眼看著瘋了的阿什要跳下去,娜莉塔看了看手中的藍色藥劑。
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
向前一拋,將起碼兩瓶藍色藥劑全都丟到了阿什。
銀藍色光彩的小星星隨著噴濺玻璃瓶的碎裂而綻開。
阿什的雙眼肉眼可見地重煥光彩,怔然盯著地麵。
隨後無神的雙目總算是聚焦到了娜莉塔的方向。
「西……西柯小姐。」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緊張地道:
「剛、剛才,有人在敲門,我,我開門了嗎?」
記憶如同被撕碎的紙屑,在腦海中瘋狂翻卷。
她似乎記得自己的手指曾按上冰冷的按鈕;
又彷彿看見一隻漆黑透明的碩大方塊手如若影子般覆蓋在她手背上,阻止了她的動作。
「這我上哪知道去,剛纔不是你從鐵窗戶那叫我趕緊回來的嗎?發生什麼了?」
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她完全不記得自己朝娜莉塔呼救過!
到底是她幻聽了。
還是自己徹底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