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未說完,便見秦朝朝將楚凰燁給她的那塊令牌直直杵到那人跟前。
樸世仁使勁揉了揉眼睛,那臉啊,瞬間就跟開了花似的堆滿了假兮兮的笑,他眼中精光一閃:
“喲嗬,貴客!快裡邊請!”
“貴客,是哪陣風把您給吹來了呀?”
廳堂內酒氣直往秦朝朝鼻子裡鑽,熏得她直皺眉頭。
“不急,我就借幾個人用用。”
秦朝朝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就把話給挑明瞭。
“我們是奉聖上的旨意來施藥治病的,還希望知州大人調撥二十名衙役來協助。”
陳明德忽然咳嗽起來,捶著胸口說道:
“不是本官不幫,實在是……你瞧。”
樸世仁目光落在秦朝朝發間唯一的一根銀簪子上,心裡嗤笑:
“笑話!便是真有這令牌,也要看持令者夠不夠分量。”
他指了指廊下幾個拄拐的衙役,說道:
“上月剿匪傷了大半弟兄,如今剩下的不是瘸腿就是傷風,哪有力氣搬磚抬瓦?”
秦朝朝指尖摩挲令牌邊緣,心裡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
這是欺負她是閨閣姑娘,以為她隻懂繡花呢。
一般來說,這樣一個知州衙門,少說也有幾百號人,可這門口也就10幾個老弱病殘,其餘人去了哪裡?
這時,雲霄進來了,在她耳邊低語:
“主子,有百多號百姓打扮的衙役在搬糧食……”
秦朝朝想起方纔發現拐角那處牆根邊,有一堆稻草,她衝冷月使了一個眼色。
冷月悄悄退到廊下拐角處,踢開堆在牆根的稻草,一堆嶄新的捕快腰牌赫然露出來,銅麵在燭火下泛著冷冷的光。
“知州大人好手段。”
秦朝朝將令牌重重拍在桌上,鎏金紋路映得她眼底寒星閃爍,眼睛瞟了瞟後院的方向。
“施藥賑災便稱病,莫不是這救災糧……也需要幾百號人來搬?”
樸世仁彷彿見了鬼,驚得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都快從眼眶裡蹦出來了,眼角劇烈抽搐,“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額頭上的青筋像蚯蚓般凸起,右手偷偷去摸後腰上的短刀,他剛摸到刀,就被雲霄卸了去。
原來想,雲霄不知何時已立在他身後,劍尖正抵著他後心三寸之處。
秦朝朝悠哉悠哉地端起桌上的茶盞,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景安侯府二小姐,奉聖命施藥。”
“準……”
樸世仁的“皇後”二字卡在喉間,突然咳了一聲,又陡然卡住,驚愕的目光在秦朝朝的眉眼間亂轉。
冷月拎著一串腰牌大步上前,“哐當”一聲把腰牌扔在樸世仁腳邊。
樸世仁隻覺得嗓子眼兒裡一陣苦,就像吃了一大口黃連,苦得他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他精心安排衙役換上百姓衣裳去搬糧,本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冇想到這點小破綻,都被眼前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小姑娘抓了個正著。
他猛地抬頭,隻見秦朝朝指尖一下一下地敲打著桌上令牌上“如朕親臨”四個字。
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人家姑娘還給自己留了條活路呢,要是真鐵了心徹查,這會兒後院估計都被圍得像個鐵桶,水都潑不進去了。
樸世仁咬了咬牙,問道:
“秦姑娘,您倒底想怎樣?”
秦朝朝忽然放軟了聲調:
“5百石新米、十車藥材、妥善安頓難民,再加二十個活蹦亂跳的衙役,樸大人,您總不會說庫房空了吧?”
樸世仁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咬牙切齒地說道:
“秦姑娘要多少人,儘管挑!”
這哪是侯府小姐,分明是陛下插在他喉間的一把利刃!
“挑人?”
秦朝朝放下茶杯,掰著手指頭細數:
“我要的是500石新米,10車藥材,妥善安頓難民,再加20個衙役。”
“另外我要樸大人親自押糧到城門粥棚,看著百姓領了米再回來。”
她忽然湊近樸世仁泛青的臉,威脅道:
“若餓死一個人……”
樸世仁擦了把冷汗
“是......下官這就去辦。”
秦朝朝站起身來,說道:
“明日巳時,我要見施粥記錄。若有彆字......”
她把令牌收入袖中,嘴角微微勾起,這塊牌子,用起來還挺順手。
樸世仁壓低聲音咒罵:“這煞星!她哪裡是來借衙役,分明是來要糧的,是帶著秤來稱他骨頭輕重的。
他想起那人密信裡的話:
“丹州糧冊,斷不可讓外人染指。”
冇想到,這個外人,竟是未來的皇後,賬冊冇被拿走,他卻被狠狠地割了一大塊肉。
從丹州府衙出來時,已是滿天星辰,華燈初上。
夜風裹挾著沙礫如子彈般砸向門扉,把知州府那塊“明鏡高懸”的匾額吹得嘎吱嘎吱亂響。
暴雨過後,夜風帶著絲絲涼意,冷月趕忙給她披上鬥篷,低聲問道:
“主子怎知他們腰牌藏在那裡?”
“你不覺得廊下轉角堆一堆稻草有些違和嗎?稻草裡麵十有八九藏著什麼東西,雲霄看見偽裝百姓的衙役在搬糧,所以……”
想起楚凰燁教她觀人時說的話:
“貪官的破綻,從來不在嘴上。”
丹州城的水,隻怕比她想象中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