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丹州?”
他緊緊拉住她的手,眼底的擔憂毫不掩飾:
“丹州洪災剛過,屍骸遍野,疫病最是凶戾。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孃家,去那種地方做什麼?”
“賑災有官員,治疫有太醫,哪輪得到你親去冒險?”
秦朝朝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仰頭望著他,收起平日裡的調皮,
“正因危險,才更該有人去。我現在可是皇上的未婚妻,總不能一直躲你身後當嬌花吧?我懂些醫理,去了總能幫上忙,放心,月夕節前我肯定平平安安回來。”
楚凰燁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裡老大不樂意,可也知道這丫頭倔得很。
他歎口氣,把腰上那塊印著“燁”字的牌子塞她手裡: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女子,記住,遇緊急情況,持此牌可調動京城五城兵馬司。你隻管放手去做,天大的事,我替你擔著。”
秦朝朝低頭一看,青銅腰牌背麵刻著“如朕親臨”四個大字,邊緣還帶著他的體溫,她一刹那就屏住了呼吸。
楚凰燁在一旁補充:
“有這牌子在,五城兵馬司副指揮使見了你,就跟見了我一樣。”
秦朝朝握緊腰牌,金屬的涼意透過掌心,卻暖到了心底。
她知道,從賜婚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經站在了風暴的中心。
但看著眼前這個酷似前世師兄的少年,這個願意為她遮風擋雨的少年,她忽然覺得,哪怕前方荊棘遍佈,也值得一試。
秦朝朝啃了一口糖葫蘆,衝楚凰燁眨了眨靈動的眼睛,話鋒一轉:
“皇上這糖葫蘆挺甜啊?”
楚凰燁挑眉,調侃道:
“那是。知道你是饞嘴貓,特意給你買的。”
秦朝朝與楚凰燁天南海北地說聊著天,似乎怎麼都說不夠,可是天色已晚,他得走了。
楚凰燁忽然鬆手,轉身時替她拂了拂肩頭的花瓣,目光溫柔地看著她。
“明日我派太醫來助你,彆累著自己。有什麼難處,隨時派人進宮找我。”
秦朝朝心裡一暖,笑著點頭:
“好。”
天邊最後一縷陽光將兩人影子疊在青磚上,映出一幅和諧美好的畫麵。
江氏望著這頭,心中暗自歡喜,女兒能得皇上如此看重,如今又得腰牌護身,以後有皇上護著,縱是滿府暗流,怕也翻不起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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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溫馨美好,另一邊侯府大門口可就熱鬨了。
秦雲橋剛回府,就看見劉氏母女像兩個蔫茄子,腦門上三四個紫包腫得燈籠似的,斜拉著腦袋跪在侯府大門外。
還有些人遠遠的圍著指指點點。
他盯著跪成苦瓜臉的劉氏母女,皺眉道:
“這是唱哪出?”
劉氏膝蓋硌得生疼,抬頭見是秦雲橋,就像撈著救命稻草:
“老爺!您快跟皇上說說情,我們要跪到天亮啊!”
“皇、皇上?”
皇上來了府上?秦雲橋瞳孔驟縮,他建府10幾年來,皇上還是第一次來秦府,可這一來就罰了他的愛女、愛妾。
秦雲橋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發愁,蹙眉說道:
“你們招惹誰不好,偏去惹天子!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秦景月忙扯了扯劉氏衣袖,把頂著幾個燈籠的腦袋懟到秦雲橋麵前,喉間溢位帶哭腔的嬌嗔,開口就倒打一耙告刁狀:
“父親,是二妹妹……前日整夜未回府,女兒不過勸了一句,她就勾了皇上打了我們,還故意把我們拖到門口罰跪……”
她故意把“整夜”二字咬得極重,手指輕輕勾住秦雲橋腰間的玉佩輕輕扯了扯。
“您看女兒膝蓋都磕破了,再跪下去怕是要落病根啊……”
劉氏趁機哭嚎:
“老爺答應過妾身,會護著月兒的!如今她被人踩在頭上作踐,您可要給我們做主啊!”
秦雲橋本就最見不得秦景月梨花帶雨的小模樣,聽了劉氏這話,他的心軟成了一攤爛泥。
他可以不管劉氏,但他不能不管秦景月呐。
秦雲橋對秦朝朝一向冇有好感,覺得她跳脫不服管教,劉氏母女這一番話他信了個十全十。
一句“孽女”出口,就見秦朝朝和楚凰燁向大門口走來。
秦雲橋喉頭一熱,他快步過去對著楚凰燁行禮,眼睛卻狠狠瞪了秦朝朝一眼。
“陛下,臣女年幼不懂事,望您看在侯府多年忠勤份上饒過她們這一次吧。”
哪知楚凰燁一點麵子都不給他,看著他的眼裡閃著寒光。
“忠勤?朕今日才知道,景安侯府的小妾庶女可以汙言穢語辱罵朕的皇後。”
秦雲橋一愣,他壓根不相信有這事。在他眼裡,劉氏溫柔小意,女兒柔弱善良,從不惹事。
“陛下,這之中或許有誤會。”
楚凰燁冷笑一聲:
“誤會?朕親耳所聽,何來誤會?”
秦雲橋喉結滾動,衝秦朝朝遞眼色,希望秦朝朝幫著求情,哪知他眼皮差點眨抽筋了,秦朝朝隻是低頭撥弄袖口的刺繡,根本不看他。
劉氏膝蓋磨著青石板往前拱。
“老爺,冤枉啊!是二小姐一夜未歸,還勾著皇上……”
“勾著皇上?”
秦朝朝打斷她的話,終於抬起了頭,突然笑出鵝叫,抬手掏耳朵似的戳了戳耳垂。
“我與皇上是正經的未婚夫妻,你偏要說我勾著皇帝。劉姨娘是在罵皇上是好色之君?”
這番話令楚凰燁挑了挑眉,嘴角不由得輕輕勾起。他心裡有些好笑,這丫頭真是什麼都敢說,當著他的麵說他好色,咳咳。
劉氏一愣,見皇帝似乎冇有生氣,又大著膽子扯著秦雲橋說道:
“老爺您看她!跟皇上說話冇大冇小的,哪有個準皇後的樣子!哪像咱們大小姐……”
“準皇後的樣子?”
楚凰燁忽然逼近兩步,嚇得劉氏往後一仰,後腦勺“咚”地撞在門框上,疼得她眼冒金星,卻不敢叫出聲來。
“朕的未婚妻想怎麼說話就怎麼說話!”
他忽然轉頭看向縮在一旁的秦雲橋,笑裡藏刀。
“秦大人管好自己的內宅,狗要是亂咬人,該拔舌頭還是剁子,秦大人看著辦。”
要不是朝朝說這事不用他管,那母女二人她自有安排,他哪能容她們活到現在?還耐著性子說了一堆廢話!
楚凰燁丟下這麼一句,甩甩袖子就走了。
等那玄色身影消失在大門外頭,秦雲橋的臉色已經從豬肝紅變成了菜幫子綠。
“噗嗤哈哈哈哈……”
他堂堂皇帝也這麼毒舌,秦朝朝實在憋不住,笑出聲來。
秦雲橋盯著秦朝朝,忽然暴喝一聲:
“你眼裡還有冇有我這個父親!”
秦朝朝抬頭,正對上秦雲橋那雙對她從來隻有冷漠的眼,那雙眼此刻已是通紅。
秦朝朝盯著秦雲橋跳腳的模樣,忽然想起上一世冬日,她被劉氏罰雪地裡跪了一夜差點凍死,母親被劉氏母女打斷肋骨,這狗男人卻整夜在暖閣裡和劉氏尋歡作樂。
此刻他額角青筋暴起,秦朝朝收起笑,冷淡的眼眸直直射向秦雲橋。
“父親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