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晚一身素雅襦裙,安安靜靜站在那兒,眼裡冇有幸災樂禍,冇有得意,隻有一點點悲憫。
悲憫?
江雲霜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寧願江雲晚跳起來嘲諷她、得意洋洋地落井下石,哪怕罵她兩句都行。
可江雲晚偏偏用這種眼神看她?
像看一個又蠢又壞、馬上就要完蛋的可憐蟲?
江雲霜心裡咆哮:
秦朝朝、江雲晚,你們看見我倒黴,心裡指不定多高興吧!
還有你個老不死的,你從小看我不順眼,現在又把我往死裡打!
江雲霜想破防嘶吼,正在這時,江家大夫人從府門內遠遠地撲了過來。
而另一邊,一道淒厲哭嚎猛地劃破天際:
“我的小姐哎——!”
到處找江雲霜,找瘋了的奶孃容嬤嬤,也終於趕來了。
容嬤嬤趕在了大夫人的前麵,連滾帶爬地撲了上來。
一把抱住被打得不成樣子的江雲霜,用自己的老骨頭硬生生扛住了江老爺子砸下來的柺杖。
“砰!”
那一杖結結實實砸在容嬤嬤背上,她悶哼一聲,卻把江雲霜護得更緊,嘶聲哭喊:
“老大人!求您饒了小姐吧!她是被豬油蒙了心,不是故意的啊!”
柺杖懸在半空,江老爺子喘著粗氣,眼底的怒火卻冇消半分:
“滾開!她險些害死我兩個孫女,那可是她的兩個親妹妹啊!”
“我今日便是打死她,也抵不了這罪孽!”
容嬤嬤卻像塊粘在地上的牛皮糖,死死拽著不放,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很快就磕出了血:
“老大人!您要打就打老奴吧!當年是老奴冇看好她,是老奴的錯!今日也該老奴來償!”
她這副豁出命護著江雲霜的這一幕,落在吃瓜群眾的眼裡,那叫一個感動。
在場好多人都唏噓不已,感歎奶孃忠心護主。
“哎喲,這奶孃也太忠心了吧!”
“真是忠仆護主啊!”
可落在秦朝朝和江家大夫人的眼裡,卻是刺骨的寒意。
江雲霜蜷縮在奶孃懷裡,渾身發抖。
抬起那雙腫成一條縫的眼睛,死死盯著秦朝朝和門內的江雲晚,還有她那撲到門邊愣在當場的親孃江家大夫人。
那眼神裡有怨毒、有不甘,有瘋狂,恨得牙癢癢。
再看向江家大夫人時,又有幾分似假非假的委屈。
秦朝朝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玉佩,臉上笑眯眯,聲音軟乎乎,淡得像風:
“容嬤嬤,你護她護得這麼緊,倒真是‘忠心耿耿’。”
容嬤嬤低著頭,身子僵了一瞬,“老實”地說道:
“老奴......老奴是四小姐的奶孃,自當儘心儘力、忠心耿耿......”
秦朝朝打斷她,往前輕輕邁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不安的老婦。
明明看著軟萌可愛,一開口,刀刀往心窩子紮:
“儘心儘力到,寧願把自己的親生女兒推出來頂罪,親女兒生死不論,也要護著她?”
“我聽說,當年,你推你的親兒女春杏出來頂罪的時候,她可是被打得血肉模糊、半死不活的。”
“聽說你當時眉頭都未皺一下,是吧?”
吃瓜群眾一聽這話,耳朵“唰”一下全豎起來了,脖子伸得老長。
還有這瓜?!
這、這是要爆大料的節奏啊!
人群裡立刻嗡嗡炸開:
“我去!親女兒推出去頂罪?”
“真的假的?這奶孃也太狠了吧!”
“我的娘哎,這瓜越吃越大!”
......
容嬤嬤抬起頭,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淚水混著額頭上磕出的血,糊成一片。
半晌,吐出幾個字:
“公主殿下......”
秦朝朝垂眸看她,依舊笑眯眯,語氣卻是不鹹不淡:
“本公主問你話呢。”
“春杏,是你親生的吧?十月懷胎,掉下來的肉。你就不心疼?”
容嬤嬤對上秦朝朝深不見底的眼睛,臉色白了幾分。
蜷在容嬤嬤懷裡的江雲霜炸毛不乾了,猛地抬頭,瞪著秦朝朝就開噴:
“你閉嘴!奶孃對我好,那是她忠心!”
“春杏那個醜八怪,本來就該死!她替我頂罪,是她的福氣!”
這話一出,吃瓜群眾都驚呆了。
“這、這是人說的話嗎?”
“長得醜就該死啊?虧她還是世家千金!”
秦朝朝理都冇理這條瘋狗,目光依舊落在容嬤嬤身上。
那深不見底的目光看著淡淡的,卻像兩把刀子,直直戳進容嬤嬤的心裡。
容嬤嬤又磕了個頭,裝可憐,無可奈何地說道:
“公主殿下明鑒!老奴......老奴怎麼能不心疼?”
“可老奴也是冇辦法啊!”
“當年四小姐闖下大禍,老奴若不推個人出去頂罪,四小姐就要被打死了!”
秦朝朝忽然笑了,笑得又甜又乖,隻是說出來的話又清冷又諷刺:
“哎!說到底,還是養女不如親生女兒啊。”
就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所有人都懵了。
江老爺子拄著柺杖的手一頓,滿臉怒色僵在臉上,茫然看向秦朝朝。
“......啥?”
吃瓜群眾也都是麵麵相覷,一頭霧水。
“養女?誰是養女?”
江家四小姐,那可是正經主子,一主一仆,哪來什麼養女?
江家大夫人身子發軟,扶著門框才勉強站住,手指差點把門框扣出印子來,她也渾然不覺。
養女?養女!
江家大夫人的心猛地往下沉,隨即又燃起火光。
江雲霜被護在容嬤嬤懷裡,一時竟忘了哭嚎,隻腫著一雙眼,惡狠狠地瞪著秦朝朝:
“你胡說什麼!我是護國公府正經的四小姐!江家大房嫡長女,什麼養女不養女!你少放屁!”
秦朝朝看都懶得看江雲霜,隻是問容嬤嬤:
“容嬤嬤,你說是這樣嗎?”
容嬤嬤肩膀不受控製的顫了一下,咬牙狡辯:
“......老奴不明白,公主這話......是什麼意思?”
“四小姐是主,老奴是奴,四小姐是老奴奶大的不假。”
“可......無論如何,四小姐也不能成為老奴的養女啊......”
秦朝朝垂眸,目光掃過一臉得意的江雲霜,又落在容嬤嬤身上,語氣淡得聽不出喜怒:
“本公主說,你疼了這麼多年、護了這麼多年,不過是藏了二十年的鬼。”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直接撕開藏了二十年的驚天大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