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隔著茫茫大海呢,跟打北昭完全不是一回事。
大楚水師雖然看著也不弱,但出海打仗跟在家門口打仗,難度完全不是一個級彆的好嗎。
海浪一顛一簸,士兵吐得七葷八素,腳趴手軟。
彆說打仗了,站都站不穩。
海上風向變幻莫測,船隊走著走著就跑偏了。
還有糧草,運過去就發黴,人吃壞了肚子,到時候一個個拉得蔫頭耷腦的,還打個嘚兒的仗?
可聽那護衛的意思,秦朝朝有辦法?
她真能帶著十萬大軍從北昭幾天就回到大楚?
怎麼可能?要不是這小子說錯了,就一定是他耳朵壞了聽錯了?
他正琢磨呢,護衛們聊天的話題還在繼續:
“哎,你們說,安瀾公主打太月國,會不會帶上咱們幽冥閣的人?老子也想跟著公主去打仗爽一把......”
“嘿......就算她不帶閣主,咱們閣主也不乾呐!咱們乖乖聽閣主安排就是。”
“那是,閣主那點心思,誰看不出來?嘿嘿......”
“行了行了,彆瞎說,讓閣主聽見了,罰你小子刷馬桶。”
王修武聽著聽著,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如果他也能去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給他自己嚇得一哆嗦。
去什麼去?那是仇人!他跟著仇人去打仗,這叫什麼事?
可另一個聲音立馬在腦子裡杠上了:
那是打太月國,是為大楚百姓報仇,是為那些被海盜殺害的無辜冤魂討公道,這有什麼不對?
兩個聲音在他腦子裡吵得不可開交,王修武使勁甩甩頭,想把跟著秦朝朝去打太月國的念頭甩出去。
可甩出去冇一會兒,那念頭又自己跑回來了,趕都趕不走。
他想不明白,秦朝朝那妖女,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玩意?還能隔空給他下蠱?勾他的魂兒?
師傅給他講過形形色色的官員,有貪得無厭的,有油滑得像泥鰍的,有裝模作樣擺架子的,有占著茅坑不拉屎混日子的......
可像護衛們嘴裡說的這麼邪乎的,他活這麼大壓根冇見過!
如果護衛們說的是真的,那秦朝朝確實本事大,還做了不少好事。
可如果她是好人,那王家為什麼會被她害了?父親為什麼會被她扳倒?這不是扯犢子嗎?
他越想越亂,外麵護衛的聲音忽然壓低了。
這一壓低,王修武的耳朵反倒豎得更高了,生怕漏了一個字。
人就是這德行,你大大方方說,他還懶得聽;
你搞得很神秘,他恨不得把耳朵貼門縫上使勁兒扒著聽。
“哎,你們知不知道,太月國的龜孫子為啥能這麼順利進入咱們皇城?”
“不是說他們是來進貢的使臣嗎?”
“那隻是明麵上糊弄人的。我聽說啊,這裡頭還有彆的事兒。”
“啥事兒?屁話少放,彆賣關子,趕緊說!”
那護衛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了。
可偏偏王修武此時趴在門縫上,這院子又安靜得很,剛剛好讓他聽得一清二楚:
“我聽說啊,前陣子查出來,有人跟太月國勾結,故意放他們進來的。”
“誰啊?哪個缺德帶冒煙的王八蛋乾的這事?”
“王家的人。”
王修武腦子裡“嗡”的一聲,直接把他炸懵了。
王家?
哪個王家?
“王家?哪個王家?前左相王敬之那個王家?”
“廢話,京城還有幾個王家?”
王修武隻覺得渾身的血都往腦門上湧,手死死扒著門框。
不可能,絕不可能!
外麵護衛還在叭叭叭個不停:
“不能吧?王家不是早就倒了嗎?男丁砍的砍,流放的流放,就剩幾個充入官奴的婦孺......”
那護衛說到這兒,忽然頓住了:
“噓......小聲點......”
另一個護衛接話,聲音也壓低了:
“冇事,裡麵那小子說不定罵累了躲在哪裡睡覺呢!”
“......你們忘了,還有個流放北疆的王香雪,王敬之的第八女,悄悄跑了出來,給市舶使做了妾。”
王修武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王香雪?他妹妹?
“她跟太月國勾結?不能吧?一個深宅大院裡的妾,能勾結啥?”
“嘿,你可彆小看這個女人。這娘們不是個善茬。”
“我聽說啊,王香雪在王家的時候就一肚子壞水,她仗著自己是嫡女,冇少欺負庶出的姐妹和府中的姨娘。”
“有一次劃花了王敬之新納的姨孃的臉,被送去慈雲寺,對外說是祈福,純粹就是裝裝樣子。”
“在慈雲寺也不老實,竟然毒害丹州三萬守軍,意圖陷害咱們安瀾公主。”
“要不是公主醫術了得,那些將士,全都得死。”
“握草,簡直喪心病狂啊!”
“誰說不是,後來被她爹從慈雲寺放了回來,她還想著害咱們安瀾公主。”
“結果現世報,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把自己送上了宮中侍衛的床上,被人堵了個正著,把親孃給氣死了。”
“她親孃?王敬之的正妻?”
“對啊,就是那個據說身體不好的老太太。聽說自己的女兒乾出這等醜事,還鬨得人儘皆知,一口氣冇上來當場氣死。”
“啥?!”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好多人都知道這事!”
“我滴個乖乖......那王敬之呢?”
“王敬之?更絕。”
“當場氣得丟了半條命。”
“後來在自己結髮妻子的葬禮上,親眼看見自己女兒鬨騰,燒了老太太的靈堂,那王敬之剩下的半條命也丟了。”
王修武腦子裡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悶棍,嗡嗡作響。
他爹孃是自己的妹妹王香雪給氣死的?可王香雪明明告訴他爹孃是秦朝朝害死的啊!
他記得清清楚楚,前陣子,妹妹托人送來密信,信上字字泣血:
“二哥,王家完了!爹孃都被秦朝朝害死了,三哥被斬首,大哥和我被流放。”
“秦朝朝那妖女不但搶了我的心上人,還害了我們全家!二哥,你要為王家報仇啊!”
他看完信,整個人都瘋了。
師父的遺言?忘了。
自己的性命?不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