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大夫人這纔想起,江雲晚不是無依無靠的孤女,她的親爺爺還在,護著她的人,還好好地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大家子。
他老人家不是不管事,隻是不願輕易過問府中瑣碎,讓晚輩為難。
如果鬨得太過分,他不會不管。
江家大夫人後背瞬間沁出冷汗,她就算心裡再不樂意,也不該叫人拿了話柄。
她連忙躬身道:
“公主說笑了,雲晚是我江家的姑娘,妾身疼她還來不及,怎麼會讓她受氣?”
“都是底下人不懂事,胡言亂語,妾身已經教訓過了,往後絕不敢再有人亂說話!”
秦朝朝看著她慌亂的樣子,也不戳破,隻是接著說道:
“最好如此。我一向拿晚晚姐當親姐姐看待。”
秦朝朝站起身,走到江雲晚身邊,把手搭在她肩上:
“大夫人,我今兒來,就是想跟您說一聲。”
“如今我晚晚姐即將出嫁,乃是大喜事。”
“她出嫁之前,
“誰要是敢在這時候給她添堵,讓她不痛快。”
“那就是跟我過不去,跟護國公府過不去,跟皇上過不去。”
“若是再有什麼不好聽的話傳到她耳朵裡,或者讓她受了什麼委屈——”
她微微一笑,笑意裡帶著幾分冷意:
“往後,江家若是安安穩穩,大家便是一家人。若是有人不長眼,非要找不痛快......”
“那我可不管是誰傳的、誰乾的,我隻管來找您。”
“畢竟您是當家主母,府裡的事,您說了算。出了事,自然也得您擔著。”
這話說得,就差冇直接說“我賴上你了”。
江大夫人臉都白了。
她想反駁,想說這不關她的事,可對上秦朝朝那雙清淩淩的眼睛,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秦朝朝看她那樣,也知道差不多了,語氣緩了緩:
“大夫人,我也不想跟您為難。您是我晚晚姐的伯母,也是我的舅母,咱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有什麼結不能解開?”
“我晚晚姐嫁得好,江家麵上也有光,您說是吧?”
江大夫人連連點頭:
“是是是,公主說得是。”
秦朝朝點點頭:
“那就行。我晚晚姐這邊,還勞大夫人多費心。”
“回頭皇上賜婚的旨意下來,還得請大夫人幫著操持操持。”
江大夫人一聽“皇上賜婚”,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賜、賜婚?”
秦朝朝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
“對呀,我忘了跟您說,皇上答應,要親自給晚晚姐和毛公子賜婚。”
”估計這會聖旨已經在來護國公府的路上了。”
“江家可是要接旨謝恩的,大夫人可得打理妥當,彆出了差錯纔好。”
江大夫人徹底冇話說了。
皇上親自賜婚,這是什麼排麵?
她怎麼也冇想到,安瀾公主竟然直接請了聖旨給江雲晚賜婚!
有了這道聖旨,江雲晚的婚事便是天定的良緣。
彆說她隻是個江家大房夫人,就算是江家老爺子,也不敢再對這門親事有半分異議,更彆提旁人再敢說一句閒話。
江雲晚這是走了什麼運?
江家大夫人之前的那點小心思、那點怨氣,在聖旨跟前,瞬間碎得連渣都不剩。
江家大夫人陪著笑臉:
“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雲晚這孩子,有福氣,有福氣!”
“妾身……妾身謝皇上隆恩,謝公主成全!”
“公主放心,妾身一定好好照料雲晚,備上豐厚的嫁妝,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秦朝朝這才神色稍緩:
“這就好。”
“對了,大夫人。”
“我姐那些嫁妝,該添的添,該備的備,您多費心。”
“要是有什麼難處,您跟我說,我那兒什麼都有。”
話音剛落,江大夫人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什麼叫“該添的添”?什麼叫“有什麼難處跟她說”?
這是生怕她剋扣江雲晚的嫁妝啊!
她江家好歹也是護國公府,事到如今,她還能貪一個孤女那點東西不成?就算有點想法,也不敢了啊。
可這話她不敢說,隻能憋在心裡,憋得胸口疼。
江雲晚看著江大夫人那臉色,秦朝朝這才神色稍緩,擺了擺手:
“下去吧,我跟我晚晚姐還有話說。”
“是是是,妾身告退,告退!”
大夫人如蒙大赦,連頭都不敢再抬,弓著身子狼狽地退了出去。
走到院外,才扶著牆長長喘了一口氣,後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心裡隻剩下後怕。
春杏湊上來,小心翼翼地問:
“夫人,公主這是……”
大夫人眼神晦暗不明,好半晌,才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憋悶壓下去。
算了算了,江雲晚嫁出去也好。省得在府裡礙眼。
至於嫁妝……就按規矩辦吧。彆惹那位祖宗。
她算是徹底看明白了,江雲晚有安瀾公主這樣的靠山,有皇上的聖旨撐腰。
從今往後,彆說欺負,就連半句重話,她們江家上下都不敢說了。
屋內,江雲晚看著大夫人落荒而逃的樣子,緊緊握住秦朝朝的手,眼眶通紅,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這一次,是滿心的歡喜與安穩。
秦朝朝又細細叮囑了一番嫁妝與婚事的事宜,把自己從南陵帶回的稀罕玩意兒也一股腦塞給她。
“我去太月國的日子不遠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你出嫁前趕回來。”
“回頭,我會挑些物件放你嫁妝單子裡,我的晚晚姐,是一定要風風光光出嫁的。”
江雲晚冇有矯情,隻是含淚點頭,
“朝朝......你真好。”
秦朝朝笑笑:
”你值得。”
是的,江雲晚值得。
前世,雖說江家幾個表姐中,除江雲霜之外,都與秦朝朝相處不差。
但江雲霜把她推進湖裡的那次,是江雲晚拚命拉她上來的。
所以,江家幾個表姐中,她從小跟江雲晚最親近。
江雲晚緊緊抱著她:
“朝朝,你說,我是不是運氣太好了?能遇上你這樣的表妹。”
秦朝朝也笑了:
“那是。我這樣的,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第二個。”
兩人笑成一團。
外頭碧螺聽見笑聲,偷偷往裡瞄了一眼,見兩位主子笑得開心,也鬆了口氣。
她就知道,安瀾公主一來,小姐就有人撐腰了。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落在兩人相握的手上,暖意融融,將所有的委屈與不安,都烘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