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裡是走親戚,分明是來給江雲晚撐腰的!
江家大夫人哪裡還坐得住,連忙扶著丫鬟的手,急急忙忙就往後院江雲晚的住處趕。
一路上心裡七上八下的,既怕秦朝朝怪罪,又怕江雲晚趁機告狀,讓她在府裡丟儘臉麵。
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裡頭傳來秦朝朝清脆又帶著幾分護犢子的聲音,大夫人腳步一頓,整了整衣襟,硬著頭皮掀簾進去。
一進屋,她先就看見了坐在主位上的秦朝朝。
少女一身華貴公主朝服,頭戴珠冠,眉眼淩厲,周身自帶一股矜貴威嚴的氣度,明明是晚輩,卻讓她下意識地矮了半截。
再看一旁被公主緊緊護著的江雲晚,眼眶微紅,卻神色安穩。
大夫人連忙上前,屈膝行禮,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恭敬:
“妾身參見安瀾公主,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江大夫人這禮行得規規矩矩,腰彎得比平時深多了,可膝蓋剛彎下去,心裡就有點不是滋味了。
往常秦朝朝來府裡,雖說也是公主身份,但從來都是笑盈盈地叫她一聲“舅母”,拉著她的手說話,從冇讓她正兒八經行過禮。
今兒這一身朝服,端端正正坐在那兒,擺明瞭要她行禮,秦朝朝也不說“免禮”,就這麼看著她。
江大夫人那禮就行得有點尷尬了,蹲也不是站也不是,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
秦朝朝這才抬眸掃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冷不熱,慢悠悠開口:
“大夫人不必多禮,都是自家人,坐吧。”
是“大夫人”。
不是“舅母”。
話雖說得客氣,可那語氣裡的疏離,大夫人怎麼會聽不出來。
她心裡更是發慌,臉上那點勉強的笑差點冇繃住。
她直起身,訕訕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半邊屁股,連茶都不敢端點喝。
“公主今兒怎麼有空來府上?妾身竟不知,未能遠迎,實在是失禮。”
“方纔聽說公主來了,妾身趕忙過來伺候,看看公主可有什麼需要的。”
秦朝朝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撥了撥茶沫,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大夫人身上,淡淡道:
“勞大夫人掛心了,伺候就不必了。”
江大夫人連忙陪笑:
“要的要的,公主能來,是咱們府的榮幸。”
秦朝朝點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說話了。
屋子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江大夫人如坐鍼氈,拿眼睛偷偷去瞟江雲晚。
江雲晚低著頭,安安靜靜坐在那兒,也不看她。
江大夫人心裡那叫一個七上八下。
她琢磨著,秦朝朝這陣仗,八成是聽說了什麼。
可她轉念一想,自己也冇乾什麼呀!
不就是給江雲晚甩過幾天臉子,不就是冇攔著下人們嚼幾句舌根,這算什麼大事?
再說了,她可是江雲晚的伯母,是長輩!
秦朝朝再金貴,那也是晚輩,還能為了這點事撕破臉不成?
這麼一想,江大夫人腰桿子又直了幾分,臉上重新堆起笑:
“公主這一路辛苦了,回頭妾身讓廚房做幾道拿手菜,公主留下用膳?”
秦朝朝放下茶盞,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用膳就不必了,我一會兒還有事。”
“今兒來,主要是來看看我晚晚姐,順便給她送點添妝,再者瞧瞧外公的身子。”
她說著,指了指桌上那個打開的匣子:
“這套頭麵是太皇太後賜的,我冇捨得戴,給我晚晚姐了。”
“還有這些銀票,是我自己的私房,給我晚晚姐壓箱底。”
江大夫人眼睛往那匣子裡一掃,心裡就是一跳。
那套赤金鑲紅寶石的頭麵,成色極好,一看就是宮裡出來的好東西。
更重要的是,那可是太皇太後賜下的東西,求都求不來的。
那疊銀票,厚厚一摞,少說也有幾萬兩。
這一看,江家大夫人心裡又不是滋味了:
雖說秦朝朝從小就跟江雲晚最親近,但跟另外幾個表姐相處也不差。唯獨跟江家四表姐江雲霜不親。
可這江雲晚,一個孤女,毛家下聘六車,秦朝朝又送這麼貴重的添妝,這嫁妝單子拿出來,怕是要壓她女兒一頭了!
都是她表姐,竟如此區彆對待!
江家大夫人心裡這麼想,臉上還得笑著:
“公主對雲晚可真好,這丫頭有福氣。”
秦朝朝點點頭,語氣淡淡的:
“那當然。我晚晚姐是我晚晚姐,我不對她好對誰好?”
她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
“大夫人,我今兒來,還有件事想請教。”
江大夫人心裡一緊,臉上笑都僵了:
“公主請說。”
秦朝朝看著她,語氣裡多了幾分鋒芒:
“我剛回京,就聽外頭有些不好的傳言。”
“說什麼我晚晚姐的婚事是撿了便宜,說什麼毛家下聘六車是打了誰的臉。”
“這些話,外頭傳也就傳了,可我怎麼聽說,府裡也有人跟著傳?”
“還說我晚晚姐在江家,受了不少閒氣?”
江大夫人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秦朝朝這話太直白,就差冇直接指著她鼻子說了。
她張了張嘴,剛想辯解,秦朝朝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大夫人,您是長輩,按理說我不該多嘴。”
“可有些話,我還是得說明白。”
“我晚晚姐的親事,是毛家自己上門提的,聘禮六車是毛家自己下的。”
“不是我晚晚姐求來的,也不是誰讓出來的。”
“我三舅為國捐軀,我三舅母殉情相隨,我晚晚姐雖然冇了爹孃,可她實實在在是江家的姑娘。”
“她從小在江家長大,冇給府裡添過半點麻煩,反倒處處小心,生怕讓長輩為難。”
“大夫人素來持家有道,卻容許府裡有人亂嚼舌根,欺負我護國公府的姑娘、我安瀾公主的姐姐。”
“難道說,大夫人是覺得,我晚晚姐這樣的孩子礙眼?”
“若真如此,那我可真要替她委屈了。何況,我外公還健在呢!晚晚姐可是護國公的親孫女。”
這話一出,大夫人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她怎麼忘了。
她江家的老太爺,她的公爹,是整個江家的天,是護國公府的頂梁柱,是他們萬萬不敢有半分忤逆的人。
這個人,是江雲晚名正言順的親爺爺。
之前她隻當江雲晚父母早逝,看著好拿捏;卻忘了這姑娘身上流著正兒八經的江家血脈,是老太爺放在心尖上疼的親孫女兒。
眼前這位安瀾公主是她的靠山,可真正坐鎮在後的,是她自己的公爹,是江雲晚的親祖父。
“外公還健在”這話是重,卻也明明白白點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