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凰燁的聲音沉沉落下,一句“朝朝”,令殿內空氣瞬間凝固。
傳言皇帝選定的這位未婚妻,是拗不過太後的施壓才做的決定。可如今瞧這情形,好像也並非全是如此。
“陛下明鑒!”
秦朝朝伏地叩首。
“疏浚河道不應隻靠人力堆砌堤壩。臣女曾機緣巧合學得一種'分流之法',可在決堤處上遊開鑿支渠,引洪水入低窪荒地,再以石塊與竹籠加固河道!”
殿內瞬間死寂,工部尚書猛地站出來,這不是瞎咧咧,簡直滿嘴胡言!
他扯著官袍,冷笑的聲音說有多難聽就要有多難聽:
“一派胡言!閨閣女子懂什麼治水?自古治水皆靠夯土築堤,豈有挖渠放洪之理?”
秦朝朝慢悠悠地抬頭,雨水混著睫毛上的水珠滴落在地上:
“大人可知大禹治水為何能成功?正是'疏勝於堵'。您這腦迴路咋比黃河河道還彎呢?要是按照老辦法把河道越築越高,等來年發大水的時候,那河道豈不是懸在百姓頭頂的奪命天河?”
說到這裡,秦朝朝眼裡閃過狡黠,似笑非笑地說道:
“到那時,說下來就下來,大人您……可頂得住?”
她獻策疏通河道之法的訊息一旦傳出,秦景月一定會懷疑她的真實身份,指不定會鬨出什麼麻煩來,可國難當前,她哪還顧得上這些七七八八的事兒。
她從袖中掏出用柳枝紮成的簡易河道模型,手指頭點著那彎彎繞繞的地方。
“此處裁彎取直,水流速度能快三倍。”
工部尚書氣得吹鬍子瞪眼——胡鬨,一個丫頭片子大言不慚,簡直胡鬨。
他一拍桌子,服上的補子都跟著抖三抖。
“一派胡言!你說石塊與竹籠能治水,你有何憑證?你雖與陛下定親,可自古後宮不得乾政!”
秦朝朝麵不改色,心裡鄙夷——笑死人了,這會兒你倒想起後宮不能乾政了,太後在後宮瞎攪和的事兒還少嗎?你特麼還不是整日哈巴狗一樣圍著太後瞎轉。
她心裡冷笑,麵上卻是不慌不忙:
“大人,此時丹州百姓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若拘泥於古法,恐延誤救災時機。丹州舊有暗渠可通支流,隻需劈開城西廢棄的石橋。
引洪水分流,既能減輕主河道壓力,又能為運糧船開辟新航道!我這分流之法雖與傳統不同,但或許能解燃眉之急。”
工部尚書嘴一撇:
“說得輕巧!你當治水是繡荷包呢?治水如治家,哪能由著小娘子瞎折騰?”
秦朝朝可不服氣啦,眼睛一瞪:
“我改良的'石籠固堤法',比您那夯土牆結實十倍!大人要是覺得女子就該繡荷包,那好呀,要不咱現場比一比?我畫河道圖紙紮河道模型,您繡個並蒂蓮?”
工部尚書一聽,臉“唰”地一下就紅得跟熟透的大蘋果似的,心裡那個氣呀——豈有此理,我今兒個居然被一個小毛丫頭給損了,這不是打我臉嘛!
滿朝文武集體倒吸冷氣,這個姓廖的老頭兒是太後黨,保皇黨早就看不慣了,見工部侍郎在一個小姑娘麵前吃癟,忍不住掩嘴偷笑。
連楚凰燁都忍不住用袖口掩住了上揚的嘴角。
工部尚書正要反駁,楚凰燁抬手示意他製止,目光在群臣間逡巡,最終落在秦雲橋身上:
“秦愛卿,你對此策怎麼看?”
秦雲橋喉結滾動,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暗自惱恨秦朝朝丟人現眼。
雖說自家女兒與皇帝定了親,他也算是未來的國丈了,可他壓根兒摸不透皇帝這會兒心裡在想啥,生怕一不留神惹惱了皇帝,畢竟這個方法聞所未聞。
“陛下...這、這終究是閨房女子之言,治水乃國之大事,貿然啟用...…”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最後幾乎湮冇在雨聲裡。
殿內氣壓驟降,楚凰燁的指節捏得龍椅扶手發出輕響。
就在這時,白髮蒼蒼的右相拄著象牙笏板緩步出列,彆看他眼睛渾濁得像蒙上了一層霧,但那眼神裡卻像藏著兩把鋒利的刀,閃著銳利的光:
“老臣以為,秦家二小姐之策可行!治水也得讓洪水找個好去處不是?”
工部尚書急得跳腳。
“丞相!您糊塗了不成?竟聽信一個黃毛丫頭胡言亂語,此等大事,豈能兒戲?”
不等右相說話,楚王就大踏步地走了出來。
自秦朝朝冒雨闖朝堂,他對皇帝這個未婚妻便多了幾分讚賞。
“老臣也覺得可行,如今情況危急,正該不拘一格。秦姑娘雖為女子,但其策有理有據,難道非要死守成規,看著萬千百姓葬身魚腹?”
楚凰燁緊繃的嘴角終於緩和。
“丞相和王叔言之有理,朕也覺得可行。”
隨後目光灼灼地看向秦朝朝:
“朝朝,你有幾分把握?”
“8成。這‘分流之法’我雖未實際操作過,但原理可行。如今丹州災情緊急,若按傳統方法把河堤築高,耗財巨大後果未知。而分流之法能快速緩解決堤壓力,為後續救援爭取時間。”
楚凰燁沉思片刻,說道:
“好,那便雙管齊下,一邊築堤,一邊挖渠放洪。工部尚書及右將軍立即督辦治水。所需人力物力,各部門不得推諉!工部尚書,你要是再囉嗦,就回家去給朕繡100個荷包!”
滿朝文武看著秦朝朝把竹籠模型往龍書案上一擺,頓時眼前一亮。
工部尚書偷偷把剛想出口的反駁嚥了回去,摸了摸鬍鬚——嗯,回家得讓孫女學學紮河道模型了,說不定能讓皇帝另眼相看,就算當不成皇後,當個貴妃也可以。
楚凰燁抬步走下龍階,俯身輕聲對秦朝朝說道:
“等我下朝。”
群臣退儘時,暴雨仍如銀瓶乍破般砸在殿瓦上。
楚凰燁揮退左右宮人,獨留秦朝朝立於空蕩蕩的金鑾殿中。
積水順著金磚紋路蜿蜒成溪,倒映著龍椅上未乾的水痕,那些水痕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暈染成朦朧的輪廓,彷彿一幅淡雅的水墨畫。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