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顯像一攤爛泥似的被拖了起來,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喃喃: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
秦朝朝偏頭瞧了一眼麵如死灰的周顯,咧嘴一笑,隻是那笑怎麼看怎麼損。
“周顯,現在不用擔心你夫人的醜事傳出去了吧?畢竟你乾的這些事兒,可比你夫人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事精彩多了。”
“你放心,本公主向來有成人之美。”
“保證明天海城所有茶樓的說書先生,都得搶著把你這段‘寵妾滅妻、走私通敵、殺人未遂’的連環大戲編成段子,連講他三個月不重樣!”
“你呐,進了大牢還能名揚四海......嘖嘖嘖......”
秦朝朝又看向被婆子扶著的廖氏。
廖氏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比剛纔清明瞭一些,隻是透著無儘的疲憊。
“廖氏,你認罪態度尚可,且部分罪行係受脅迫、為填補你那兒子賭債窟窿所致,並非主謀。”
“但法不容情,走私、協助逃犯、挪用钜額家財,皆屬重罪。”
“冷月,將柴房裡那王香雪和廖氏一併押送海城府衙,交由府尹依法審理。”
“知會府尹,廖氏的案情裡,涉及她捐糧救災一事,需單獨查明,記錄在案,作為量刑酌情考量之依據。”
“她那在京郊莊子裡的兒子,若無參與犯罪,另行安置,不得牽連。”
“至於周家那三個懵懵懂懂的孩子......周家倒了,但罪不及子女。”
秦朝朝頓了頓,聲音放軟了些:
“孩子年幼,就讓他們去海城的育嬰堂吧,好歹有口飯吃,有地方住,他們也不至於流落街頭當乞丐。
“本公主也會讓人看著些,彆讓人欺負了去,就算是對你這個‘苦主’的一點公道吧。”
廖氏聞言,渾身一震,淚如泉湧,掙脫開婆子的攙扶,“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額頭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再次“砰砰”叩頭:
“謝公主......謝公主殿下......罪婦....認罰,心甘情願......”
秦朝朝擺擺手,示意差役將人也帶走。
隻剩半口氣吊著的王香雪像條破麻袋似的,被兩個侍衛拖了出來。
斷腿耷拉著拖在地上,臉上又是血又是淚,頭髮亂糟糟地糊了一臉,瞧著跟索命厲鬼差不多,很是瘮人。
她一看到秦朝朝,竟然第一次冇有怨毒辱罵,掙紮著嘶喊:
“公主殿下!民婦有話說!民婦舉報有功啊!”
秦朝朝都懶得看她一眼,揮揮手,示意侍衛:
“帶走帶走,趕緊的。”
侍衛利落地將哭嚎的王香雪拖了下去,那聲音漸漸遠去,終於聽不見了。
管家和下人們聽得一愣一愣的,原以為抄家就是一場大難,冇想到這位公主殿下行事竟還有這般條理,甚至給留了活路,稱得上公道。
不僅洗清女人的冤屈,揪出了真凶,還顧及了孩子,連廖氏那點微末的善舉也冇忽略。
“謝公主殿下恩典!”
不知是誰先回過神來,帶頭喊了一嗓子。
頓時,院子裡嘩啦啦跪倒一片,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交織在眾人心頭。
秦朝朝處理完周家這攤子事,也覺得有些乏了。
“又是為民除害的一天。收工!”
她帶著冷月,溜溜達達地往外走,紅衣在夜色裡像一團不滅的、溫暖又灼人的火焰。
她頭也冇回,聲音隨風飄來:
“哎,這年頭,當女人真不容易。被欺負了是錯,僥倖活下來是錯,想保護孩子也是錯......”
“冷月啊,咱們女人的活法,也該有些變化了。”
“等我回京,把今兒這事兒說道說道,再提提改動律法,給受委屈的女子撐腰的事兒......”
“你說我這樣做,朝堂上那些老迂腐,會不會氣得想生啃了我的心都有啊?”
冷月跟在她身後半步,聞言,嘴角極輕微地勾了一下,聲音依舊平穩:
“主子,他們不敢......”
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聲音也漸行漸遠。
夜風寒冷刺骨,但有些人心裡,卻彷彿透進了十幾年來的,第一縷光。
人一走,院子裡瞬間空了大半,隻剩周宅一幫麵麵相覷、還冇完全從震驚中回過神的下人。
誰能想到,這位新封的、傳聞中頗有些邪性的安瀾公主,竟會為這樣一位“失德主母”討公道。
更冇想到他們的老爺竟藏了這麼多臟事,周宅的天,今夜是徹底塌了,連地基都翻了個兒。
....................
折騰完周家那攤子爛事,沿海的天總算徹底放晴,連海風都少了幾分戾氣,裹著鹹甜的椰香往臉上撲。
秦朝朝拍拍屁股離開了海城,留下一個被抄家查封的周府,以及滿城沸沸揚揚,足夠海城百姓津津樂道大半年的新鮮八卦。
她倒冇急著回京,騎著雪萌又在沿海周邊的幾個城鎮轉悠了幾天。
美其名曰“體察民情”,考察海防”。
實際上就是拉著冷月到處尋覓地方小吃,從海鮮粥吃到烤魚餅,再從糯米糕嚐到甜湯圓。
順便“偶遇”了幾個看著不順眼的地方小吏,隨手揪了揪小辮子,果然又扯出幾條蛀蟲。
該罷官的罷官,該查辦的查辦,權當飯後消食了。
秦朝朝一路騎著老虎招搖過市,悠悠哉哉地吃吃喝喝。
等她把沿海幾城的小吃嚐了個七七八八,覺得再吃下去腰帶該抗議了,這才心滿意足地啟程回京。
秦朝朝回京那天,天氣倒是挺好。
她連人帶馬利用空間瞬移往京城方向疾馳,到京郊才乘坐馬車。
馬車晃晃悠悠往回走,剛到京郊十裡亭附近,就聽見前麵一陣喧鬨,夾雜著些許異域風情的樂器聲和馬蹄聲。
她閒著也是閒著,隨手掀開車簾一瞧,樂了。
隻見一隊頗具異域風情的車馬正浩浩蕩蕩往南邊去,領頭騎在高頭大馬上的,不是南陵三皇子巴魯是誰?
這位爺的打扮那是一貫的花枝招展,一身花花綠綠的錦袍,鑲金嵌玉的。
帽子上還插著根不知什麼鳥的彩色羽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活像隻開了屏、正在炫耀尾羽的孔雀。
臉上笑得見牙不見眼,就差在腦門上刻“老子賺大發了”幾個字。
冷月在一旁低聲道:
“主子,是南陵使團,看樣子是得了便宜,要回國了。”
秦朝朝點點頭,楚凰燁的密信裡說過一百瓶藥換了幾座礦山的事。
她正要放下簾子,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隊伍尾巴,眉毛倏地一挑。
喲嗬,有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