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顯開始想象,過幾日朝上唇槍舌劍的場麵——
秦朝朝站在殿中,被一群老臣圍著反駁,臉紅脖子粗卻無言以對,最後隻能灰溜溜地收回成命。
說不定還得被皇上斥責,甚至失寵,皇上的未婚妻也就順其自然換人了吧?
至於廖氏那點事,還有自己的罪責......周顯心裡盤算了一下——
隻要秦朝朝這“改律例”的事鬨大,朝野上下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誰還會盯著他這點破事?
他偷偷抬眼,瞥了一眼秦朝朝,見她神色平靜,彷彿剛纔說的不是要動國之根本的大事,而是吩咐人遞杯茶一般。
周顯心裡冷笑,越發篤定她是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
等著吧!等著看你怎麼栽跟頭!他在心裡惡狠狠地想,等你碰了一鼻子灰,就知道這天下不是你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
到時候,你那點傲氣,你那所謂的“公道”,都得碎成一地渣!
廖氏也愣住了,她呆呆地望著秦朝朝,眼淚還掛在臉上,整個人卻像被定住了。
她活了半輩子,第一次聽見有人......不,是堂堂安瀾公主,說要為了她們這些“不潔”的女子,去改律法?
自古以來男尊女卑,雖然她不相信安瀾公主真能撼動,可她對眼前這個公主的感激與傾佩,卻是半分不假。
那些垂手侍立的婆子、小廝,更是大氣不敢喘,心裡卻像揣了隻兔子,怦怦直跳。
雖然不敢抬頭,但耳朵都豎得尖尖的,心說安瀾公主果然霸氣。
冷月麵無表情,應了聲“是”,當真從懷裡掏出個小本本和炭筆,當場就“唰唰”記了起來。
那認真的架勢,彷彿記的不是驚世駭俗的律例建議,而是明早的采買單子。
秦朝朝很滿意這效果,自動忽略周顯眼底的不屑,她清了清嗓子,環視一週:
“都聽見了?本公主今日就把話放這兒。”
“往後,誰再敢拿‘名節’說事,逼迫受害的姑娘去死,或是指著受害人的鼻子罵‘不潔’、‘失貞’,先想想自己扛不扛得住那二十板子!”
“受害者有罪?受害者該死?哪門子的道理!”
“至於那個孩子......孩子冇法選自己的爹孃,這件事情裡,孩子是無辜的。”
秦朝朝處理完廖氏這邊,又看向周顯,似笑非笑:
“周大人,你說呢?你是繼續喊打喊殺喊‘野種’,還是按本公主說的,一碼歸一碼?”
周顯這會兒就算心裡有一萬匹馬奔騰,麵上也不敢有半點脾氣,磕頭如搗蒜:
“殿下明鑒!殿下怎麼說,微臣就怎麼做!”
“那孩子......那孩子若真是被迫所生,微臣......微臣絕不敢再有半句胡言亂語!”
周顯眼巴巴地看著秦朝朝,又瞟了一眼石桌上那本要命的賬冊。
“隻是......隻是微臣這......”
秦朝朝拿起那本屬於周顯的罪證賬冊,在手裡掂了掂。
“至於你,周大人。”
“你夫人那點走私挪用的賬,跟你這本比起來,可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周顯渾身一哆嗦,徹底回過神來,秦朝朝這是要辦他的架勢啊!
秦朝朝翻著賬冊,嘖嘖兩聲:
“看看,勾結糧商,囤積居奇,災年高價賣糧,逼得多少百姓賣兒賣女?這銀子賺得,晚上睡得著覺嗎?”
“還有這,賄賂上官,買官賣官......扣留商船,敲詐銀錢......”
“哦喲,就在前幾個月,你扣了劉祥的一艘商船,秦雲橋給你送了銀票三萬?你便放了劉祥那一船違禁走私物品!”
“周顯,你夫人走私,你也不乾淨啊,走私軍械的船都敢放行,你這膽子不是一般肥啊。”
周顯一聽,魂都快飛了,差點冇趴地上。
眼前這個主心狠手辣,此時要辦他輕而易舉,若真是這樣,他還能不能等到秦朝朝因動律法而撞牆的那一天還難說。
周顯決定先過了眼前這一關再說,他連滾帶爬地膝行兩步,想伸手去抓秦朝朝的裙角,又不敢真碰,虛懸著手,哭求道:
“殿下!公主殿下!微臣知錯了!微臣是一時糊塗!”
“那些銀子......那些銀子微臣願意全數吐出來!不,雙倍奉還!”
“隻求殿下饒微臣一命!看在微臣為官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
秦朝朝避開了他那隻哆哆嗦嗦的手,皺了皺眉:
“周大人,你現在知道求饒了?囤糧抬價的時候,看著災民餓死的時候,怎麼冇想起‘糊塗’二字?”
“收受賄賂的時候、做假賬貪墨國庫銀子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朝廷法度?”
她繼續翻著賬冊:
“瞧瞧,這其中有一筆,7月水災,你夥同糧商老王,也就是你的遠親,囤糧,糧價翻了三倍賣給官府。”
“這一次,你們獲利整整十二萬兩,官府拿到手的糧食卻寥寥無幾。”
“老王分了六萬給你......哦,這裡,你拿到錢,轉頭就納了第五房小妾。”
“你用這筆錢給你新納的第五房小妾買了副紅寶石頭麵,在城西置了個三進的院子。”
秦朝朝念得慢條斯理,周顯聽得麵如金紙。
她每念一條,周顯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到最後,整個人都癱在地上,像一灘爛泥,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秦朝朝合上賬冊,語氣涼涼:
“周顯,賬上記載,你為官十六載,貪墨銀兩累計近百萬兩。”
“間接因你囤糧抬價致死的災民,刑部和戶部初步覈查,不下百人。”
“你這‘苦勞’,本公主可擔待不起呢。”
“不用說,你這官,肯定是當到頭了。好好配合調查,說不定還能留條命回老家種地去。”
周顯眼前一黑,直接癱在了地上。
秦朝朝不想在廢話,直起身,對院外喝道:
“來人!”
早已候在院外的侍衛魚貫而入,瞬間將院子圍了個嚴實。
“周顯貪汙受賄,放行走私商船,勾結奸商,囤糧抬價,致死人命,證據確鑿。”
“即刻剝去官服,押入海城府衙大牢,等候府尹審理!”
“周府家產,全部查封,仔細清點,充入國庫,用於賑濟災民、撫卹死者家屬!”
“是!”
兩名侍衛上前,利落地剝下週顯身上的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