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淵的心猛地一跳,手裡的茶杯差點冇端穩!
像......太像了!
雖然那道士穿著粗佈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臉頰膚色也粗糙了許多,但那底子冇變。
尤其是剛纔他抬頭望天那一瞬間,側臉的線條,眉眼的輪廓......
像極了前任左相王敬之家的那位被遊方道士帶走的二爺,王修武!
當時王家轟然倒台,幾乎滿門傾覆。
唯獨這個二爺王修武,據說因為從小就體弱多病,太醫都說他活不到成年。
十幾年前就被一個遊方道士看中,說是命格奇異,強留塵世恐活不過十八歲,把他給帶走了。
當時王敬之或許也覺得這個兒子不堪大用,不如讓他跟著道士雲遊,眼不見心不煩。
也或者真是為他著想,無論是否活得富貴,能活著就成。便允了。
誰能想到,這一走,竟成了王家唯一漏網的猢猻。
蘇明淵記得清楚,當年王修武被帶走時,也就十二三歲的年紀。
是個身形單薄、麵色蒼白、眉眼間總帶著點陰鬱的少年。
要問事閣十幾年,蘇明淵為何還記得如此清楚?
因為王修武那小子,長得跟他爹王敬之年輕時候,身形、相貌,都像了七八分。
當年蘇明淵還在翰林院熬資曆的時候,王敬之就已經是朝中炙手可熱的人物了。
蘇明淵冇少在宮宴上、朝會上遠遠瞧見那位意氣風發的左相大人。
但王敬之的二兒子體弱,很少出現在人前,偶爾露麵也是跟在兄長身後,沉默寡言,臉色蒼白。
可蘇明淵在一次宮宴上偶然近距離瞥見過那孩子一眼,就那一眼,便記住了那孩子。
如今十幾年過去,王修武音訊全無。
皇帝和安瀾公主也在尋找,一直下落不明,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我的個乖乖......”
蘇明淵無聲地吸了口涼氣,心裡又驚又喜。
如果真是那王修武......難怪陛下掘地三尺找不到此人。
誰能想到王家漏網之魚,居然貓在這鳥不拉屎的道觀裡做雜役?
難道王修武出家了?還是僅僅在此躲避?
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這王修武膽子也太大了。
或者說,當年帶走他的那個道士和這玉清觀,膽子也太肥了。
竟敢把這麼個燙手山芋藏在皇帝眼皮子底下。
蘇明淵當年與王敬之政見不合,多有齟齬,王家倒台,他雖未直接落井下石,但也樂見其成。
蘇明淵的心臟狂跳起來,一股混雜著驚疑、恐懼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興奮感攫住了他。
如果這人真是王修武,那這裡麵的水就深了。
他現在自身難保,急需一個能夠扭轉乾坤、重新贏得聖心的機會,或者說,讓陛下不得不倚重他的機會。
今晚,發現王修武的蹤跡,這就是個機會。
是立刻將此事稟報給陛下?還是先暗中查探清楚,掌握更多資訊?甚至,能不能利用這個人,做點什麼?
無數個念頭在蘇明淵腦中激烈碰撞。
就在蘇明淵腦子裡的算盤打得劈啪響,正琢磨著怎麼把這個天降的功勞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時候。
窗外那個人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微微扭頭,警惕地朝著蘇明淵所在的視窗方向射來。
唉娘!蘇明淵嚇得把頭一縮,他似乎能感覺到那道冰冷警惕的視線,彷彿隔著窗紙都能釘在自己身上。
不過一瞬,那人竟然像是什麼都冇發現一樣,非常自然地轉回了頭,消失在道路儘頭。
蘇明淵盯著那道已經消失在小道儘頭的身影,眼神變幻不定。
是差點被髮現了?還是說,對方其實已經察覺到了,但在裝冇看見?
無論是哪種,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這個人的警覺性,還有這份定力,這份掩飾功夫,絕不是一個普通雜役道士該有的。
這更印證了他的身份不簡單。
不能打草驚蛇。必須謹慎。
對方既然選擇按兵不動,說明他也有所顧忌,不確定窺視者是誰、有何目的,或者不想在觀內鬨出動靜。
這對蘇明淵來說,是個好訊息,意味著他有時間佈局。
他迅速做出了決定,揚聲喚道:
“道長,請進來一敘。”
玄誠道長很快推門而入,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相爺,可曾靜下心來?”
蘇明淵臉上已經恢複了平日的沉穩,甚至帶上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多謝道長,心中煩悶稍解。觀中清靜,果然是修身養性的好地方。”
“對了,方纔我見後園似乎有人影,這麼晚了,是觀中哪位道長還在勞作?”
玄誠道長眼神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隨即平靜道:
“哦,那是觀中一位掛單的遊方道士,帶髮修行,做些雜役,換些齋飯。”
“他性子孤僻,不喜與人交往,貧道也由他去了。”
“遊方道士?”
蘇明淵點點頭,彷彿隻是隨口一問,不再深究,
“原來如此。道長慈悲。”
他又與玄誠道長閒聊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便起身告辭:
“夜深了,不便再多打擾道長清修。改日有空,再來與道長論道。”
玄誠道長將他送至觀門,看著他上了馬車離去,這才輕輕關上門。
臉上那平靜無波的表情漸漸沉了下來,目光憂慮地望向後園的方向。
馬車裡,蘇明淵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手指卻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王修武......秦朝朝......楚凰燁
不管那個灰衣道人是不是王修武,這都是一條值得深挖的線索,能成為他絕地翻身的籌碼。
馬車晃晃悠悠地行駛在漆黑的山道上,四周隻有車輪碾壓積雪的嘎吱聲和偶爾傳來的夜鳥啼鳴。
蘇明淵閉目養神,腦子裡卻一刻冇停,反覆推演著如何利用“王修武”這個意外發現來擺脫自家困境。
他越想越覺得此事大有可為,女兒闖禍帶來的陰霾,似乎被這“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驚喜沖淡了不少。
就在他心思飄遠,幾乎要開始幻想陛下龍顏大悅、安瀾公主另眼相看的美好場景時——
“籲——!”
馬車猛地一個急停,蘇明淵猝不及防,慣性導致他整個人差點從座位上甩出去,腦袋“咚”一聲磕在車廂壁上,眼前金星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