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內,江雲晚裹著厚厚的披風,臉還紅著,心還砰砰地跳著。
碧螺在一旁偷笑:
“小姐,大公子方纔那番話,可是當眾許了婚約呢!那樣神仙般的人,小姐可真是好福氣。”
江雲晚瞪她一眼:
“就你話多!”
心裡卻亂成一團。
今日這一落水,不僅撿回一條命,還得了這樣一樁意想不到又求之不得的姻緣。
她想起毛文淵跳入冰湖把她救起來,想起他溫聲安慰的體貼,想起他當眾說出“願以正妻之禮迎娶”時的坦然,想起他在眾人麵前對她的維護......臉頰又燙了起來。
馬車外,元宵節的燈火依舊璀璨。
關於毛家大公子英勇救起落水的江家小姐,還當眾提親的八卦,像長了翅膀,開始在京城流傳。
不少目睹了全程的小姐們,臉上都飛起了紅霞。英雄救美,話本裡的橋段成真了呀!
心裡又是羨慕江家小姐,又是歎息怎麼墜湖的偏偏不是自己。
而此刻的京兆府大牢裡,蘇雪容被獄卒重重地扔進牢房裡,竟是毫不憐香惜玉。
她癱坐在冰冷的草堆上,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歡笑聲,眼淚終於決堤,喃喃自語:
“為什麼......為什麼......我纔是該得一切的那個人......為什麼......”
牢房外,獄卒罵罵咧咧的聲音,和腳步聲漸行漸遠。
黑暗裡,隻有她壓抑的哭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慶祝節日的煙花綻放聲。
一朵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綻開,照亮了半邊天。
照亮了馬車內,江雲晚含笑的側臉,卻照不亮陰暗潮濕的牢房。
這個元宵夜,有人得遇良緣,心花怒放;有人作繭自縛,悔不當初。
命運,從來都是公平的。
....................
京城的熱鬨還未散去,護國公府的車駕便徑直駛向了皇宮。
夜色下的宮牆巍峨肅穆,燈火通明的宮殿群在元宵的餘韻中依舊輝煌。
江老爺子,這位曆經三朝、功勳卓著的老國公,憑著特賜的腰牌,一路無阻,徑直來到了楚凰燁平日批閱奏章、接見近臣的麟德殿偏殿內的禦書房。
大太監德安早已得了信兒,親自迎在殿外,恭謹地躬身:
“老國公,陛下正在裡麵等您呢。”
德安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心裡卻直打鼓。
這位老祖宗深夜入宮,臉色可不算太好,怕是又有哪家要倒黴了。
江老爺子“嗯”了一聲,大步流星走了進去。
暖閣內,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楚凰燁一身常服,正坐在書案後,手邊是一摞奏章,見到江老爺子進來,擱下筆,起身相迎,臉上帶著晚輩的溫和笑意:
“外祖父深夜進宮,可是有什麼要緊事?快請坐。”
雖已是九五之尊,但對著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又是朝朝和朝陽的親祖父,楚凰燁向來保持著足夠的敬重。
江老爺子也不客氣,在太監搬來的錦凳上坐下,卻並未立刻說話,坐在凳子上重重歎了口氣,鬍子一翹一翹的。
楚凰燁眸光微動,親自接過德安奉上的熱茶,放到老爺子手邊:
“外祖父何故歎息?可是......為了今日東城湖之事?”
訊息靈通的帝王,顯然已經知曉了發生在京城權貴圈中的這場風波。
江老爺子端起茶盞,卻無心啜飲,沉聲道:
“陛下既然已經知曉,老臣也就不繞彎子了。”
“今日,老臣那不成器的五孫女雲晚,差點就讓人害死在了東城湖裡了!”
楚凰燁麵色一凝:
“朕略有耳聞,說是蘇家三女所為?竟如此膽大妄為,不知悔改!”
他語氣冷了幾分。蘇雪容此人,他印象不佳,尤其因其對朝朝的屢次挑釁。
江老爺子放下茶盞,聲音提高了幾分,明顯發了怒:
“何止是膽大妄為!”
“眾目睽睽之下,背後猛推!那是要人命!”
“若非毛相家的大公子毛文淵恰好路過,拚死跳下冰湖相救,晚晚此刻......此刻怕是已經......”
老爺子說不下去了,眼圈微紅。
他是真的後怕,也是真的憤怒。
楚凰燁眉頭緊鎖:
“毛文淵救了江五小姐?朕聽聞他還......”
“是!”
江老爺子接過話頭,情緒稍緩,但語氣依舊鏗鏘,
“文淵那孩子,當真是個好樣的!”
“不光救了人,為了晚晚的清譽,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直言願以正妻之禮迎娶晚晚!”
“這份擔當,這份仁義,老臣佩服!”
他看向楚凰燁,目光灼灼:
“陛下,毛相教子有方,毛家大公子人品貴重,堪為良配。”
“老臣今日進宮,一來是向陛下陳情,蘇雪容此女心腸歹毒,謀害人命,證據確鑿,其罪當誅!”
“絕不能因其即將遠嫁南陵而姑息!否則,國法何存?我大楚勳貴顏麵何存?”
楚凰燁頷首,麵色沉肅:
“外祖父放心。王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何況一個未嫁之女。”
“京兆府既已收押,朕會下旨,令其嚴查嚴辦,絕不因任何緣由寬縱。南陵三皇子那邊,朕自會說明。”
得到皇帝的保證,江老爺子神色稍霽,這才緩了口氣,繼續說道:
“這二來......老臣也是想來問問陛下的意思。”
“文淵那孩子當眾提親,雖是為護晚晚名節的權宜之計,但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我江家女兒,也不能平白受人這般恩惠而不認。”
他頓了頓,觀察著楚凰燁的神色:
“陛下覺得,毛江兩家這門親事......如何?”
問的是親事,實則也是在探問皇帝對毛家、對江家聯姻的態度。
江家是未來皇後的外家,本就樹大招風,若是再與丞相府聯姻......若是引得帝王猜忌......
楚凰燁何等敏銳,立刻明白了老爺子的深意。
他沉吟片刻,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書案上輕輕敲了敲。
毛文淵此人才學能力俱佳,風評甚好,是毛相著力培養的繼承人,也是朝廷新一代的血液。
毛家清貴,在朝中影響力不小,且向來持身中正。
江家是軍功起家,手握部分兵權,又是朝朝的母族,地位超然。
這兩家聯姻,看似文武結合,門當戶對,但若結合過深,難免會引來旁人一些不必要的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