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大人此刻已是麵色肅然。
蘇雪容當眾承認罪行,且動機如此卑劣。
還牽連到安瀾公主,又有護國公府和毛相爺的嫡長孫在側,此事絕無可能善了。蘇家......他今日怕是要往死裡得罪了。
溫大人心裡歎息一聲,當即正色道:
“老國公放心,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未嫁之女。蘇氏當眾承認罪行,又有前科。本官必依法嚴辦,絕不姑息!”
他一揮手,厲聲道:
“來人!將罪犯蘇雪容押回府衙,收監候審!易氏作為縱容女兒、且有包庇嫌疑,也一併帶走問話。”
衙役們如狼似虎地撲上來。
蘇雪容這才從瘋狂的嫉妒中清醒過來,這下是真慌了,哭嚎掙紮:
“不!你們不能抓我!我是南陵皇子的未來王妃!你們敢!”
“放開我!娘!救我!爹!爹你在哪兒啊!”
“皇上......大公子......你們真的這麼狠心嗎?”
易氏見衙門這次是來真的,又見蘇雪容把心裡那點不安分的心思都喊了出來,也慌了神,撲上去哭喊:
“大人!大人開恩啊!小女是失心瘋了胡說的!不能當真啊!”
她轉向江老爺子,語氣軟了下來:
“江老國公,是我們錯了!我們認錯!求您高抬貴手,彆讓容兒進大牢啊!我家容兒不能進大牢啊!”
江老爺子這會兒心情複雜極了,他捋了捋鬍子,冷哼一聲:
“現在知道求饒了?晚了!我的兩個孫女,豈能容旁人編排、欺負?”
他對溫大人道:
“大人,此事就按律法辦!老夫這就進宮麵聖!”
溫大人連連點頭,指揮衙役將哭喊掙紮的蘇雪容和易氏押走。
衙役們毫不客氣地將蘇雪容雙臂反剪,那象征著囚犯身份的冰冷鎖鏈,“嘩啦”一聲鎖上。
蘇雪容絕望地掙紮,嘶吼:
“江雲晚!秦朝朝!你們不得好死!我告訴你們,今日你們搶了我的東西,來日我定要你們百倍償還!你們等著!你們都給我等著!”
這番歇斯底裡的威脅,讓在場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
溫大人臉色沉了又沉:
“蘇氏,當眾威脅受害人,辱罵當朝公主,罪加一等!帶走!”
溫大人一聲令下,衙役們毫不客氣,架起蘇雪容就往外拖。
蘇雪容被強行拖拽著,髮髻散亂,妝容哭花,那身特意為今日的元宵燈會穿上的月白色的精緻錦衣,也黑得不成樣子。
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嬌柔模樣,隻剩下滿眼的恐懼和絕望。
她徒勞地掙紮著,回頭死死盯向暖閣方向。
目光穿過人群,落在被碧螺攙扶著、臉色蒼白卻神情平靜的江雲晚身上,最後又落在她身旁那位如鬆如竹的月白身影上。
她看見毛文淵微微側身,低聲對江雲晚說了句什麼;她看見江雲晚輕輕點頭,嘴角不自覺揚起一絲笑意;她看見兩人並肩而立,般配得刺眼......
不甘、怨恨、嫉妒、恐懼......種種情緒在她眼中翻滾,最終化為一聲淒厲不甘的尖叫。
易氏嚎啕大哭,卻也無力迴天,也被衙役帶走了。
母女倆的哭嚎聲漸行漸遠,終於消失在湖邊。
圍觀人群唏噓不已。
“真是瘋魔了,自作孽不可活啊!”
“還敢詛咒安瀾公主呢,咱們公主是什麼人?那可是活菩薩,是仙子下凡呢!”
“冇想到蘇家三小姐心思這麼歹毒,就因為嫉妒?”
“還想當南陵皇子的王妃?這下好了,先蹲大牢了吧!”
“你們不知道,她想的可不是當南陵皇子的王妃。宮宴那天,穿件薄紗勾引皇上來著,結果被南陵皇子看上了,咱們皇上親自賜婚,巴不得把她送走呢。”
“嘖嘖嘖......看她今天那樣子,分明是喜歡大公子的。冇想到蘇家三小姐是這樣水性楊花的人,真是看錯她了。”
......
江老爺子重重哼了一聲,對著周圍尚未散去的吃瓜群眾拱了拱手:
“今日讓諸位見笑了。晚晚受驚,還需靜養,大家都回去吧。”
人群漸漸散去,現場漸漸安靜下來。
江老爺子這才轉向毛文淵,目光變得溫和慈愛了許多:
“文淵啊,你剛纔那話......”
毛文淵微微一笑,恭敬行禮:
“老國公,晚輩所言句句真心。不過此事不急,可從容商議。當務之急是送江小姐回府休養。”
江老爺子看著他坦然的神情,又看看孫女紅透的臉,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小子!有擔當!”
他拍拍毛文淵的肩膀:
“今日之事,多謝你了!改日老夫定當親自攜晚晚登門致謝。咱們爺倆好好聊聊!”
這話裡的意思,已然是樂見其成了。
毛文淵神色如常,躬身回禮:
“老國公言重了。晚輩分內之事。”
江雲晚這會兒已經羞得抬不起頭,在碧螺的攙扶下,對毛文淵再次盈盈一拜,聲音輕柔:
“毛公子大恩,雲晚銘記於心。”
她抬起眼簾,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她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有感激,有劫後餘生的餘悸,還有掩不住的羞澀。
毛文淵微微頷首,溫聲道:
“此事不足掛齒,江小姐隻管保重身體就是。”
又對江老爺子道:
“老國公,晚輩已備好馬車,送您和江小姐回府。”
“好好好!”
江老爺子樂嗬嗬地應著,心裡已經開始盤算這樁親事了。
江家人護著江雲晚,上了馬車,緩緩駛離湖邊。
毛文淵站在原地,目送著江家的隊伍消失在湖邊,方纔轉身。
寒風拂過,吹動他月白的衣袍,也吹散了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蘇雪容伏法,江雲晚得救,今日之事,總算有了一個了結。
至於那句“娶她”之言所掀起的波瀾,以及未來可能帶來的種種,他既已出口,便不會後悔。
隻是心底某個角落,那抹明明嬌俏可愛、卻又明豔張揚、行事果斷的身影,似乎又清晰了幾分。
可她是未來的皇後,他與她,此生註定無緣。
她的本事,隻有禦座上那位可以匹配。
毛文淵輕輕吸了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下,恢複了往日那般清冷疏離的模樣,帶著隨從,也悄然離開了這處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