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一身乾淨衣裙的江雲晚,在碧螺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唇色淺淡,濕發已簡單挽起,幾縷碎髮貼在頸邊,顯得柔弱又單薄。
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清亮,直直看向蘇雪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
江老爺子忙上前一步,心疼道:
“晚晚,你身子還虛,怎麼出來了?”
江雲晚對爺爺微微搖頭示意無妨,然後麵向京兆府尹,盈盈一禮,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
“溫大人,小女江雲晚,方纔落水之人正是我。”
“關於落水緣由,右相府大公子所言句句屬實。”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臉色愈發慘白的蘇雪容:
“我並非失足,而是被人從背後猛力推落。”
易氏臉都綠了,轉念一想,她料定江雲晚拿不出著證據來,總不能空口白牙,說推就推吧?”
“這種事情,除了一個船伕模棱兩可的證詞,去哪裡找什麼證據,易氏腰桿挺了挺:
“胡說!你這是汙衊!你說推你就推你?有本事拿出證據來!”
江雲晚看了蘇雪容一眼,說道:
“落水前,我雖未看清背後之人容貌,但我記得,當時橋上靠近我的人並不多。”
“而且......我記得我落水前,似乎......似乎在那人身上聞到一股淡淡的、有些特彆的香氣,像是......像是茉莉的脂粉香,混著一點......茉莉頭油的味道,但又不是那種普通的茉莉花香。”
她不太確定地補充,落水的瞬間太過驚惶,這些細微的感知模糊不清。
茉莉脂粉香,茉莉頭油。
毛文淵的目光變得幽深。他看了一眼蘇雪容頭上的珠釵。蘇家三小姐,似乎對茉莉香氣情有獨鐘。
蘇雪容的臉色“唰”一下白了,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今日出門前,她確實用了新得的茉莉頭油,還特意選了茉莉香粉。
易氏一看女兒這反應,心裡咯噔一下,明白了大半,可她哪能就此認下,立馬又嚎起來:
“茉莉香味怎麼了?滿大街用茉莉香脂的姑娘多了去了!這算什麼證據?”
江老爺子這會兒反倒冷靜下來了,他捋著鬍子,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蘇雪容,轉頭對京兆尹道:
“溫大人!今天這事兒必須查清楚!謀殺未遂!人證物證俱在!要是處理不公,老夫現在就進宮!”
溫大人頭都大了,趕緊安撫:
“老國公息怒,下官定當秉公處理!”
這時,一個老嬤嬤上前,在蘇雪容身上聞了聞,說道:
“回大人的話,這味兒錯不了。雖然味道極淡,可這姑娘身上的就是茉莉香!”
“脂粉混著頭油,調得還挺特彆,小的在香料鋪打雜三十年,一鼻子就能聞出這獨家配比!”
這話一出,圍觀的吃瓜群眾跟炸了鍋似的,
“謔!這不是不打自招嘛!”
“我就說嘛,哪那麼巧,獨家配方的茉莉膏子,哪裡是誰都能往身上糊的?”
實錘了,鐵證如山!
京兆府尹溫大人麵色一沉,喝道:
“蘇氏!人證、物證俱在,被害人親口指證,你還有何話說?”
這話一出,易氏慫了半截,但還是嘴硬:
“你......你胡說!”
溫大人眼一瞪,心裡把蘇家罵了八百遍——這都什麼事兒啊!
他清清嗓子,板著臉道:
“既有人證指證,本官必須查個清楚。來人!”
“在!”
“將嫌疑人蘇雪容拿下,押回府衙,詳加審訊!”
衙役應聲上前。
蘇雪容徹底慌了,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抱著易氏的腿哭喊:
“不要!娘!救我!”
易氏還想撲上去阻攔,被江家的仆婦攔住。
易氏又心生一計,喊道:
“我看你們誰敢!我們容兒可是皇上賜婚的!你們這是對皇上不敬!”
江老爺子嗤笑一聲:
“哎喲喂,現在知道搬皇上出來了?當初是誰說南陵是蠻荒之地,要死要活的不嫁南陵。”
“怎麼,現在變臉了!這王妃的名頭好用就拿來當擋箭牌了?
江老爺子冷哼一聲,話鋒一轉,對管家說:
“去,備車!老夫要進宮!”
“她蘇雪容不是要南陵當皇子的王妃嗎?行啊!老夫這就進宮問問皇上,她蘇雪容現在還配當南陵皇子的王妃嗎?”
又轉頭對江雲晚溫聲道:
“晚晚不怕,爺爺給你做主!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給咱們江家一個說法!”
江雲晚點點頭,正要說話,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毛文淵見狀,溫聲道:
“江小姐還是先進暖閣歇著吧,外麵風大。”
毛文淵的聲音清潤平和,卻字字都砸在蘇雪容的心上。
蘇雪容看著毛文淵那張清俊的臉,再看他對自己那副完全陌生的冷淡態度,想起他剛纔毫不猶豫跳湖救江雲晚的樣子,一股邪火又衝上來,脫口而出:
“毛公子!你......你為何隻幫著她說話?我都要嫁去南陵了,你還要幫著她?”
毛文淵眉頭微蹙,看她的眼神像看什麼臟東西:
“蘇三小姐請慎言,你嫁娶南陵是你的才華和......美貌,打動了南陵三皇子,皇上賜的婚。”
“再說,在下隻陳述事實,何來偏幫之說?倒是小姐你,人證物證俱在,還要狡辯嗎?”
蘇雪容被他眼神刺得心口一疼,口口聲聲說什麼“才華”,“美貌”,明裡暗裡卻是嘲諷。
易氏原本見江老爺子要進宮見皇上,心裡直打鼓。
此時見毛文淵對江雲晚體貼的態度,以為抓住了什麼,又見自己的女兒冇占到便宜,又心生一計。
她斜眼瞟了瞟毛文淵,又看了看江雲晚,指著毛文淵就開炮:
“這冰天雪地的,跳湖救人,衣服都濕透了,抱也抱了,碰也碰了,嘖嘖嘖......傳出去可不好聽哦!”
嫉妒得眼紅的蘇雪容也完全忘了害怕,竟咯咯咯地笑了出來:
“江雲晚,我母親說得對,你一個失了清白的女子,看以後還有誰敢娶你!”
江雲晚臉一白,毛文淵眉頭微蹙,清俊的麵容在寒風中冷肅了幾分。
他看向易氏和蘇雪容:
“蘇夫人此言差矣。救人於危難,何來汙名之說?”
頓了頓,他目光掃過圍觀眾人,最後落在江雲晚身上,聲音清朗,字字清晰:
“若真因此事損了江小姐清譽——”
他停頓片刻,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開了口:
“隻要江小姐願意,在下願以正妻之禮,迎娶江小姐。”
話音落地,全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