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文淵今天原本是陪家中弟弟妹妹出來賞梅的。
遇到同窗,受邀在附近的茶樓雅間品茗閒談,恰好臨窗看到這邊暖閣的熱鬨。
也瞧見了那群嬌俏的姑娘裡,那個穿著鵝黃襖裙、笑得格外明媚的身影——
江雲晚,安瀾公主的表姐。
宮宴那日,他曾遠遠看到她與這位表姐低聲說笑,神情是難得的放鬆與親昵。
當時他便想,能讓她露出那般神情的人,對她而言定是重要的。
方纔,他正好看見了江雲晚墜入湖中撲騰那一幕。
毛文淵的心臟像是被猛地攥緊了,如果江雲晚出事,她一定會傷心的。
來不及細想湖水多冷,來不及顧慮什麼男女之防、禮法規矩,他幾乎是本能地衝了出來,跳了下去。
冰寒刺骨的湖水瞬間包裹全身,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頭腦卻異常清醒。
他奮力劃水,很快就把已經昏迷的江雲晚從水裡撈了出來。
入手是濕透後沉重無比的衣料,還有女孩冰冷的身體。
“堅持住,你不能有事!”
毛文淵在心裡喊道。
用儘全力將她托出水麵,攬住她的肩背,奮力朝岸邊遊去。
他水性其實不算頂好,全憑一股心氣支撐。
岸上的人急忙遞來竹竿,七手八腳地將他們拉上岸來。
江雲晚的貼身丫鬟碧螺哭著撲上來,用乾披風裹住她。
小姐妹們也圍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淚。
江雲晚雙目緊閉,麵色青白,已然昏迷不醒,濕透的鵝黃襖裙緊貼在她身上,勾勒出單薄的身形,顯得格外脆弱。
毛文淵自己也渾身濕透,髮絲淩亂,月白長衫滴著水,寒冷讓他臉色發白,狼狽不堪。
他卻顧不得自己,一上岸便抱著江雲晚快步朝最近的暖閣去,同時對隨從急聲吩咐:
“快!清場,準備薑湯和乾爽衣物,生旺炭火,去請大夫!要快!”
蘇雪容看到毛文淵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卻焦急萬分地吩咐下人拿披風、請大夫、準備暖閣......
每一個細節,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尤其是看到毛文淵小心翼翼地抱著昏迷的江雲晚,大步朝著暖閣走去時,那份毫不掩飾的緊張和嗬護,讓蘇雪容的理智徹底被妒火吞噬。
江雲晚!你憑什麼運氣就這麼好?墜個湖都能被右相家的公子所救!
那可是毛文淵!毛家未來的家主!京城多少貴女眼中的乘龍快婿!
你憑什麼被他這樣對待?你不過是個罪臣家的女兒,毛文淵的懷抱,你也配?
蘇雪容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嚐到血腥味。盤算著如何趁亂徹底了結江雲晚以絕後患。
就在這時,抱著人往暖閣那邊去的毛文淵眼角餘光瞥見一個戴著鬥笠、行色怪異的身影。
他腳步忽然一頓,銳利的目光猛地掃了過來,正好對上蘇雪容冇來得及完全躲閃的視線。
蘇雪容心中一凜,寒冷和恐懼讓她渾身發抖,她不敢再待下去,慌忙低頭側身,想混入人群溜走。
剛纔的嫉恨讓她忘了害怕,此刻被毛文淵那冰冷的目光一刺,恐懼才後知後覺地湧上來。
這件事若是暴露,江家不會善罷甘休,父親若是知道......她不敢想。
此刻蘇雪容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快走!不能被抓住!
她趕緊拉低鬥笠,轉身就想往人群裡鑽。
蘇雪容剛挪動腳步,就聽到毛文淵那帶著寒意和怒意的聲音響起:
“攔住她!”
幾個家丁立刻堵住了蘇雪容的去路。
完了!蘇雪容嚇得魂飛魄散,還想掙紮,尖聲叫道:
“你們乾什麼!讓開!”
毛文淵麵色沉凝,目光銳利,緊盯著那個被攔下、戴著鬥笠的身影,沉聲問道:
“你是何人?為何在此鬼鬼祟祟?”
毛文淵能文能武,此刻站在這裡,自有一股凜然之氣。
蘇雪容又慌又恨,暗罵毛文淵多管閒事,救了人,還不讓她走。
嘴上卻強辯:
“我......我隻是路過!聽見有人墜湖過來看看!你們憑什麼攔我?”
毛文淵還未及再問,旁邊一個一直守著小船的老船工忽然怯生生地開口:
“公、公子......小的......小的方纔好像在橋上,看到這位戴鬥笠的姑娘......在那位小姐掉下去之前,捱得挺近......”
“你胡說!”
蘇雪容厲聲打斷,聲音都變了調。
毛文淵眼神一厲:
“摘下鬥笠。”
蘇雪容僵住不動。旁邊的家丁可不管那麼多,上前一把掀開了她的鬥笠。
鬥笠下,赫然是蘇雪容那張因驚懼和怨恨而扭曲的臉!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和低低的議論。
“是蘇三小姐!”
“她怎麼會在這裡?不是賜婚南陵,該在府上備嫁的嗎?”
“天啊,難道江小姐是她......”
毛文淵也愣住了。他知道此女對安瀾公主心懷惡意。
此刻見她出現在此,再聯想江雲晚與安瀾公主的關係,以及老船工含糊的指證,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
毛文淵的聲音冰冷:
“蘇三小姐,你為何在此?江小姐墜湖,是否與你有關?”
蘇雪容心怦怦直跳,她對毛文淵還有想,不能讓他知道自己內心的陰暗,她眼眶一紅,滿腔委屈地說道:
“毛公子......你、你這是什麼意思?我隻是路過!江五小姐墜湖,我也很難過......”
毛文淵不為所動,冷冷地看著她,濕透的衣衫掩不住他眼中的厲色:
“路過?蘇三小姐,你的解釋一會留給京兆府吧!”
他不再廢話,此事等妥善安置好江小姐之後再處理。對下人吩咐:
“看住她!等護國公府和官府的人來處理!”
蘇雪容還想狡辯,卻看到毛文淵已經抱著江雲晚進了暖閣,那小心翼翼的姿態再次刺痛了她的眼。
而她自己,卻被像犯人一樣看管起來,周圍人指指點點,目光裡充滿了懷疑和鄙夷。
巨大的落差和羞辱感讓她渾身發抖,不隻是害怕,還有滔天的怨恨。
暖閣內,毛文淵小心地將江雲晚安置在軟榻上。
見她依舊昏迷不醒,他那雙平日裡總是溫和疏離的眼眸,此刻卻少有的有幾分擔憂和緊張。
他伸手探她鼻息,還有呼吸,這才心頭稍定。
慶幸自己今日就在這附近,能救起她看重的人,不能讓她傷心。
寒冷陣陣襲來,毛文淵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吩咐隨從去催促大夫,這纔去暖閣另一邊的廂房簡單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