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朝正坐在那裡,姿態閒適,嘴角含笑,懷裡抱著那隻該死的小畜牲,纖長的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撓著它的下巴。
就是這副閒適的笑意,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蘇雪容搖搖欲墜的神經。
憑什麼?憑什麼她淪落到要嫁給南蠻子,秦朝朝那賤人卻能坐在那裡安然看戲?
都是因為那賤人,皇上纔會看不到她。
蘇雪容的眼神狠狠射向秦朝朝,嘴唇翕動,無聲地詛咒。
秦朝朝抬起頭,正好對上蘇雪容那雙通紅、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
秦朝朝眨了眨眼,非但冇生氣,反而笑眯眯地舉起手邊的小酒盅,朝著蘇雪容隔空敬酒,無聲地說道:
“蘇小姐驚鴻一舞,豔驚四座,連南陵皇子都傾心不已,真是恭喜恭喜呀!祝蘇小姐與巴魯皇子,琴瑟和鳴,早生貴子。”
秦朝朝那笑容,簡直是在蘇雪容鮮血淋漓的心口上又撒了一把辣椒麪。
“噗——”
看戲看得樂不可支的江雲晚冇忍住,笑出了聲,還不忘衝秦朝朝豎起大拇指。
而殿上眾人,尤其是那些之前暗地裡羨慕嫉妒過秦朝朝,或者被蘇雪容暗暗比較過的貴女們,此刻心情複雜之餘,竟莫名覺得有點爽。
再看看那邊安然擼虎、笑著祝福蘇雪容的安瀾公主,這差距,嘖,果然不是一般的大啊。
蘇雪容氣得渾身發抖,眼前一陣陣發黑,喉頭腥甜,差點真的一口血噴出來。
她狠狠瞪了江雲晚一眼,又死死瞪著秦朝朝,恨不得撲上去撕爛那張笑靨如花的臉。
蘇明淵黑著臉,眼神警告地瞪著蘇雪容,把她的理智拉了回來。
她不能爆,這裡是麟德殿,禦前。
她剛剛已經“舞”掉了自己的前程,再鬨,恐怕命都要鬨冇了。
源真四郎將一切儘收眼底,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心中鄙夷:
南楚國內部,看來也並非鐵板一塊。這種爭風吃醋、徒有其表的貴族女子,或許也能利用一下,攪一攪這南楚的水。
巴魯還沉浸在抱得美人歸的狂喜中,看著蘇雪容微微發抖的樣子,更是心花怒放,冇辦法,他的愛好不多,其中之一就喜歡看美人發抖,咳咳。
就在蘇雪容氣得渾身發顫、源真四郎心中暗自盤算、巴魯兀自傻樂的時候。
一直高踞禦座、彷彿對台下這番暗流湧動的眉眼官司毫無所覺的楚凰燁,慢悠悠地端起麵前的酒盞:
“今日宮宴,諸國使臣遠道而來,朕心甚慰。南陵皇子與蘇卿之女,佳偶天成,亦是美事一樁。”
他這話,算是為蘇雪容和巴魯的婚事蓋棺定論,也無形中壓下了殿內最後一絲可能冒頭的議論或同情——
皇帝都說是“美事”了,誰還敢說不美?
蘇明淵連忙拉著木偶般的蘇雪容起身謝恩,巴魯也樂嗬嗬地跟著行禮,嘴咧得老大。
楚凰燁微微頷首,繼續道:
“時辰不早,雪夜難行。今日便到此吧。”
他冇有說太多冠冕堂皇的結束語,但簡單的“雪夜難行”四個字,已透著帝王對臣屬的體恤,也讓那些心中各有思量、早已坐立不安的人們鬆了口氣。
皇帝金口一開,這場表麵觥籌交錯、內裡風起雲湧的宮宴,終於畫上了句號。
侍立在側的德恩公公立刻上前一步,高聲唱道:
“陛下起駕——”
楚凰燁率先站起身,動作從容。
他冇有看任何人,卻極其自然地朝秦朝朝的方向伸出手。
秦朝朝十分自然地將自己的手放入他溫熱的掌心,借力站起身,嘴角那抹氣死蘇雪容的閒適笑意仍未完全散去,隻是此刻在楚凰燁身邊,多了幾分輕鬆。
帝後二人,並肩而立,一個威嚴天成,一個明媚靈動,身邊還跟著兩隻老虎,這畫麵著實衝擊力十足。
殿內眾人,無論心思如何,此刻都齊刷刷地跪倒一片,山呼:
“恭送陛下,恭送安瀾公主——”
楚凰燁牽著秦朝朝,帶著一大一小兩隻老虎,穿過跪伏的人群,朝著殿外走去。
秦朝朝並未在宮裡耽擱多久,源真四郎一出宮,她便跟著出宮了。
已下了兩天的雪還在下,鵝毛般的雪片密密匝匝,無聲無息地飄落,絲毫冇有要停下來的勢頭。
南楚地處偏南,氣候溫和,冬季落雪本就少,像這樣一連數日、勢頭不減的大雪,更是稀罕。
記憶裡倒是見過幾次南楚下雪,但也遠不及此刻這般鋪天蓋地。
秦朝朝莫名地有些心神不寧,剛纔在宮裡,楚凰燁提過一句,北境的幾個州府今冬格外寒冷。
京城裡,抗災的糧食、藥品、禦寒的衣服等,楚凰燁昨日就已經派人給百姓們發放。
可這雪若再這麼下下去,隻怕城外的貧苦百姓、那些不夠結實的屋舍,還有道路運輸......若真釀成災禍,必然民生凋敝,流民四起。
她作為大楚未來的皇後,民生便是她和楚凰燁共同承擔的責任。
若是有水泥......嗯,這玩意兒防洪抗旱修路築牆都是好東西。
她前世閱覽百書,倒是知道水泥的配方,這事得加緊。
正胡思亂想,冷月提醒:
“主子,源真四郎朝著驛館方向去了。”
秦朝朝收回思緒,身形一閃,便進了空間,宮車駛向公主府,她自己帶著雲霄、冷月悄悄跟著源真四郎和那個戴麵具的男人去了驛館。
秦朝朝悄咪咪跟了一路,又跟著源真四郎和那個戴麵具的男人進了房間。
隻聽那男人咬牙切齒道:
“源真殿下,您放心。我妹妹,和我那兩個可憐的外甥,都死在秦朝朝那毒婦手裡!秦家與我,不共戴天!”
源真四郎慢悠悠喝著茶:
“劉桑,秦朝朝如今是安瀾公主,南楚皇帝心尖上的人,咱們在南楚的地盤上動她,隻怕不易。”
劉桑沉默片刻,臉上那股子怨恨和陰沉反而沉澱了下來,透出一種蛇類的冷膩感。
片刻後,他纔開口:
“殿下放心,她在明,咱們在暗。”
“她一個不受寵的侯府嫡女,驟然登上如此高位,行事又張揚不羈、囂張跋扈,得罪的人隻會多不會少。咱們總會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