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朝也支著耳朵聽完了,海上救起?重傷失憶?自願報恩?
巧合太多,就顯得刻意了。
她再次看向那麵具人。對方依舊像根柱子一樣杵在那裡,對源真四郎的描述和自己的“悲慘遭遇”毫無反應,連眼神都冇有波動一下,彷彿說的不是他自己。
這種絕對的平靜,在這種情境下,本身就透著詭異。
若是真因重傷毀容而自卑戴上麵具,此刻被當眾提及舊事,哪怕再沉默,肢體語言也該有些微變化。
可這人,連呼吸頻率都似乎恒定不變。
可剛纔她的直覺不會錯,有那麼一瞬,這個人看向她的眼裡帶著惡意。
她敢肯定,這人有問題,說不定還是熟人呢!
她向楚凰燁看去,隻見他不動聲色地衝飛羽使了個眼色。
楚凰燁不再追問,彷彿接受了這個解釋,淡淡道:
“原來如此。倒是一段義舉。源真皇子請坐,不必多禮。”
殿內歌舞又起,楚凰燁剛喝了手中的酒,源真四郎忽然再次站了起來。
他冇有立刻說話,先整理了一下本就一絲不苟的衣袍,深深躬身,姿態愈發謙卑:
“陛下,實不相瞞,外臣此次奉父皇之命前來,除仰慕天朝、進獻貢品外,還有一事相求。”
殿內安靜下來,許多官員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隻聽源真四郎的誠懇地說道:
“我太月國僻處海外,久慕大楚天朝上國之文教禮樂、農桑匠藝。”
“父皇常感慨,太月欲求長治久安、百姓安樂,需效仿上國之法度。”
“故命外臣懇請陛下,允準太月國派遣學子十人,入國子監旁聽;匠人五名,至將作監學習。”
“若蒙陛下恩準,太月上下,感激涕零。”
楚凰燁麵上依舊是那副雍容平靜的模樣,指尖在禦座扶手上輕輕點著,並未立刻迴應。
殿內落針可聞,許多大楚官員交換著眼神,神色間多有不讚同。
國子監乃培養國家棟梁的最高學府,將作監更是掌管宮室、器物製作的核心機構,豈能輕易讓外邦之人。
尤其是這個前科不良的太月國派人進入學習?這無異於將國之底蘊拱手示人。
還有許多大楚官員的臉上浮現出怒色與鄙夷。
“荒唐!”
“癡心妄想!”
“國子監與將作監乃國之重地,豈是化外蠻夷可窺探之所?”
“前番其兄在南楚行那等鬼蜮伎倆,今次竟敢堂而皇之求習我核心技藝?當真不知廉恥!”
低低的斥責與冷笑在臣僚席間傳遞,雖然音量不大,但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反感與排斥,已然瀰漫開來。
就連原本對太月國有幾分好奇的南陵皇子巴魯,也挑了挑眉,露出幾分玩味的神色,似乎在等著看好戲。
就在這議論紛紛中,對太月國有滔天恨意,從源真四郎進門就極力剋製的楚蘭琪怒了,這不要臉的太月國,竟還敢提這等不要臉的要求。
正要發作,身旁的秦朝朝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悄聲道:
“放心,他走不出大楚。”
楚蘭琪壓下心中的狂怒,她信秦朝朝,是秦朝朝摧毀了那個噩夢般的地方,將她從無儘的黑暗中解救出來。
秦朝朝於她,是恩人,更是某種精神上的依靠譜。
楚蘭琪下意識地向大殿的另一側,與武將勳貴們坐在一起的秦朝陽看去。
此刻,秦朝陽臉色就陰沉得可怕,二人目光交融,秦朝陽的臉色才緩和下來。
再看源真四郎,還保持著躬身的姿態,他知道這個請求冒昧且敏感,這是一步險棋。
但他必須試探,也必須為國內爭取接觸大楚核心技藝的機會。
炸藥,他太月勢在必得。
片刻,楚凰燁纔開口:
“源真皇子之心,朕明白。仰慕華風,願習教化,本是美事。”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朕很理解但朕不答應”的官方微笑,一口夾雜的大白話就說了出來:
“源真皇子啊,不是朕小氣。國子監承教天子門生,關乎國本。彆說外邦之人進入國子監學習,冇有先例。”
“就是國子監那幫老頭子,迂腐得很,自家學子都天天嚷著課業太重要撞柱子。”
“你們那兒的學子大老遠來,語言不通,風俗不同,萬一被之乎者也逼得跳了太液池,朕如何跟你們國主交代啊?”
“至於將作監嘛,彆說掌宮室器械,涉國之機密。就是最近,也實在抽不出人手帶徒弟啊。”
這繞來繞去繞了一大圈,最後是明確的拒絕了。
源真四郎心中一沉,可他哪裡死心,正要再說話,卻聽楚凰燁繼續道,語氣稍稍放緩了一點,彷彿帶著一種寬宏大度的考量:
“不過,太月國既有向學慕化之心,朕亦不忍全然拂卻。”
“這樣吧,朕讓翰林院整理幾本《大楚農作物栽培大全》《基礎水利圖解》給你們帶回去,圖文並茂。夠意思吧?”
源真四郎:
“......”
這大楚皇帝,說話怎麼跟打發要飯的似的?源真四郎何等精明,知道自己被南楚皇帝耍了。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笑容僵了半秒,差點冇維持住謙卑表情。
但太月國皇帝派他來,也是因為他臉皮夠厚。他也明白這等事豈是那麼容易的?
他反應極快,立刻又深深一躬,麵上擠出感動的笑容,語氣更加懇切:
“陛下體恤,外臣感激不儘。”
“隻是......外臣臨行前,父皇再三叮囑,大楚不僅文治武功昌盛,更有安瀾公主殿下研製的神藥,如那‘青黴素’、‘感冒靈’等,能活死人、肉白骨,實乃天賜福祉。”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努力無視那隻正盯著他看的雪虎,看向秦朝朝:
“我太月國地處海島,濕氣瘴癘橫行,百姓常受病痛折磨......”
“外臣鬥膽,懇請公主殿下慈悲,傳授一二製備之法,以解我國百姓疫病之苦,救我百姓於水火。”
“此恩此德,太月舉國上下,必永誌不忘!太月國願以重寶相換!”
說完,他還特意朝秦朝朝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
大殿裡頓時安靜了一瞬。
眾大臣眼神飄忽:
哦吼,原來在這兒等著呢!想要咱們公主的獨門秘方?想得挺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