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風漸漸不對了。
從最初的驚恐,到好奇,再到此刻的羨慕和讚歎。
畢竟,能馴服這樣的猛獸,還讓皇帝親口封為“禦前行走”,本身就代表了無與倫比的聖寵和底氣。
在這京城權貴圈裡,誰敢與安瀾公主爭鋒?又有誰敢說她囂張?人家有囂張、有令人折服的資本。
這些話順著風,飄進易氏和蘇雪容耳朵裡,這對母女心裡那叫一個憋悶。
同樣是進宮,人家風風光光,老虎開道。再看自己,在冰天雪地裡凍成了狗。
二人越聽越氣,嫉妒的火苗又噌噌往上冒,“皇後”和“國丈夫人”的美夢更加膨脹了。
蘇雪容死死攥著帕子,盯著宮門,恨得咬牙切齒:
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養了兩頭畜生!嘩眾取寵!
秦朝朝,你給我等著!宮宴還冇開始呢!咱們走著瞧!
她從未見過秦朝朝那賤人在人前表演才藝,想來,那賤人除了一張叭叭叭的嘴,不過是個草包。
她就不信,憑她的容貌才情,會找不到機會扳回一城!
宮車在宮中內侍的擁簇中駛入宮門,將身後那一片或複雜或羨慕或懼怕的目光,以及左相府馬車裡壓抑的咒罵,統統甩在了漫天風雪之外。
車駕一路向內,穿過重重宮闕,行至這次宮宴的麟德殿門口時緩緩停了下來。
江氏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溫聲道:
“朝朝,娘先去麟德殿那邊與你楚王妃姨姨說說話。你自去長寧宮看蘭琪長公主殿下吧,你們小姑娘許久未見,定有許多體己話要說。”
秦朝朝點頭道:
“好,母親去吧。”
命婦貴女們大多都在西偏殿休憩,互相寒暄,暗地裡比較著衣飾妝容,空氣裡瀰漫著脂粉香、暖香和一種心照不宣的緊張期待。
官員們多聚在麟德殿的東偏殿或庭院中,低聲交談,話題無外乎朝政、年景、各國進貢、新鮮事等。
魅影扶著江氏下了宮車,早有等候的宮女上前引路,往麟德殿的西偏殿去了。
宮車調轉方向,朝著後宮長寧宮駛去。
不多時,車駕便在長寧宮門外穩穩停住。
秦朝朝怕老虎嚇著長寧宮的人,把兩頭老虎收進空間,就見早有長寧宮的掌事嬤嬤帶著宮女候在門口,一見她,臉上笑開了花,快步迎上來行禮:
“奴婢給安瀾公主請安!公主可算來了,我們長公主殿下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從早起就唸叨著呢,這都往宮門口張望七八回了!”
秦朝朝聞言也笑了:
“嬤嬤快請起。是我來遲了,勞殿下掛心。”
秦朝朝笑著扶了冷月的手下車,剛站穩,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陣輕快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清亮又帶著點嬌嗔的呼喚:
“朝朝!是不是朝朝來了?”
話音未落,楚蘭琪的身影便出現在宮門口。
她今日穿著一身海棠紅縷金百蝶穿花宮裝,外罩雪狐鑲邊鬥篷,髮髻上簪著精巧的步搖,顯得既喜慶又嬌俏。
與幾個月前相比,她麵色紅潤,眼眸明亮如星,顧盼間神采飛揚,整個人像是被春雨洗過的花朵,鮮活又嬌豔。
再無半分剛從巫教地下祭壇救出來時的病弱鬱色。
楚蘭琪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雪地裡,披著緋紅鬥篷、宛如雪中紅梅的秦朝朝,臉上瞬間綻開燦爛的笑容,提著裙襬就快步走下台階。
秦朝朝也笑著迎上去,喊道:
“蘭琪姐姐!”
從前,秦朝朝極少出門,與楚蘭琪並不熟絡。
自從三個月前把楚蘭琪從巫教手中救下,又給她解毒調理。楚蘭琪雖說比秦朝朝年長幾歲,卻是秦朝朝的忠實粉絲,秦朝朝又是個自來熟的性子,加上秦朝陽和楚凰燁這一層關係,二人迅速熟絡起來。
這還是秦朝朝回京後第一次見麵,兩人在宮門前相遇,楚蘭琪直接伸出手,一把將秦朝朝的手握住,入手微涼,她心疼地攏在手心捂著:
“手這麼涼!快隨我進去!這北昭的風雪到底厲害,去了三個月,瞧著像是清減了些?”
她一邊拉著秦朝朝往裡走,一邊眼睛不住地上下打量,嘴裡的話又快又密。
握著秦朝朝的手也不鬆開,眼裡全是毫不掩飾的歡喜和親近。
哪還有半點長公主的端莊架子,活脫脫就是個見到好朋友興奮不已的小姑娘。
秦朝朝任由她拉著,心裡暖洋洋的,嘻嘻一笑:
“蘭琪姐姐,我好著呢,北昭那邊是冷些,但我裹得厚實。倒是姐姐,氣色真好,比我離京前更顯精神了。”
“那還不是多虧了你!”
楚蘭琪引著她進了溫暖如春的正殿,揮手讓宮人都退下,隻留了心腹在遠處伺候。
她拉著秦朝朝並肩坐在暖榻上,親手給她倒了杯熱騰騰的玫瑰露:
“要不是你和朝陽哥哥把我從那鬼地方救出來,又給我調理身子,我哪兒有今天?”
她說著,眼圈微微有些發紅,但很快又笑起來,帶著幾分促狹:
“如今可好,救命恩人轉眼要成我嫂子了。我這聲‘朝朝’還能叫多久?是不是很快要改口叫‘嫂子’了?”
秦朝朝半分不好意思都冇有,開口揶揄楚蘭琪:
“蘭琪姐姐,那也是你先嫁給我哥哥呀。真要改口,那也是我先叫你嫂子纔對。”
楚蘭琪臉頰“騰”地飛上兩抹紅霞,又羞又急,伸手就去撓秦朝朝腰側的癢癢肉:
“好你個朝朝!出去了三個月,學壞了!敢打趣我了!”
“哎呀!哪裡是打趣,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蘭琪姐姐饒命!”
秦朝朝笑著往旁邊躲,兩人在暖榻上笑鬨成一團。
鬨了一會兒,兩人重新坐好,楚蘭琪理了理微亂的髮髻,臉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但眼睛亮晶晶的,顯然心情極好。
她哼了一聲,假裝生氣:
“算了,看在你是未來小姑子的份上,不跟你計較。不過......這聲‘嫂子’,我還真有點想聽。”
說著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秦朝朝也笑得眉眼彎彎,心裡為哥哥感到高興。
蘭琪公主這般心性,爽朗明快,知恩圖報,又不失皇家公主的敏銳與氣度,並且,她不是溫室的嬌花,與哥哥確是良配。
楚蘭琪笑了一陣,又道:
“我皇兄對你,那也是冇得挑。瞧瞧你這身衣裳,這雪狐毛,還有外頭那宮車陣仗......嘖嘖。”
她說著,又湊近些,擠眉弄眼:
“我聽說,昨兒德恩公公親自去你府上送東西,送了好幾大車?連年節賞賜都一起送去了?皇兄這偏心眼兒,都快偏到胳肢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