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之前不說話,這會兒又叭叭叭個冇停:
“皇上是什麼人?那是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主。誰要是敢往他眼裡撒灰,他能直接把你眼珠子摳出來當彈珠玩。”
“蘭琪公主是什麼人?那是皇上唯一的胞妹,皇上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通俗點說,那就是皇上的心肝寶貝肉疙瘩,碰一下試試?試試就逝世。”
“我倆孫子是什麼人?那是跟皇上並肩打天下、救過皇上命的人。那是過命的交情,屬於你的後背交給我,我的刀替你擋箭的那種硬核兄弟情。”
他倆還剛為大楚立下赫赫戰功。人家前腳剛帶著軍功章回來,後腳你就想給人使絆子?這操作堪比在慶功宴上往主菜裡吐口水。”
蘇明淵聽得腦袋一點一點的,咳咳,還挺有節奏。
江源叭叭叭不停的說,蘇明淵插不上話,暗罵這一老一小真是遺傳。
他心裡活動可冇閒著:
江源那老匹夫雖然嘴巴叭叭叭的討人厭,但他說得對。
皇上把那安瀾公主和蘭琪公主護得跟眼珠子似的,這情分,是旁人能比、能算計的嗎?
不能比,不能算。強行比就是自取其辱,強行算就是自尋死路。
那金鈴兒要攪和的是鎮國公跟蘭琪公主的婚事,他那心比天高的蠢貨女兒要攪和的是皇上跟安瀾公主的婚事。
好傢夥,這倆蠢貨一個想截胡皇上的妹妹,一個想截胡皇上本人。
可都跟他家那對母女脫不開關係,簡直是找死。
蘇明淵越想越害怕,再也坐不住了,差點當場哭出來,老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國公爺教訓的是!是下官教女無方!下官這就回去,必定查個水落石出,給公主和國公爺一個交代!給皇上一個交代!”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禮盒,
“這些薄禮......實在不成敬意,萬望公主笑納,聊表下官懺悔之心......”
“哎......慢著!”
江源忽然抬手,打斷了蘇明淵的話,臉上的表情也嚴肅了幾分。
蘇明淵心裡一緊。
隻見江源搖搖頭,一臉為難:
“蘇相啊,你這禮咱們可不能收啊。”
“啊???”
蘇明淵傻眼了,不收禮?那、那豈不是連破財消災的路都給堵死了?
江源清了清嗓子,一口大白話一本正經地冒出來:
“蘇相,如果隻是昨天你閨女在我們家鋪子門口演的那齣戲,這禮收了也就收了,就當小孩子打架家長賠個不是。”
“可現在這事兒吧,它升級了!它不隻關乎繡閣,還扯上了潘寡婦,扯上了可能你們家丫鬟打著‘未來貴人’的旗號在外麵搞風搞雨,算計朝臣、公主,甚至算計到皇上頭上。”
“這事兒哈,說小不小,說大......那能直接捅到南天門去。”
“這節骨眼上,我們要是收了你的禮......這不合適。”
他意味深長地指了指窗外,彷彿意指那看不見的皇宮方向,
“蘇相你想啊,皇上最恨朝臣私下勾結,這禮,我們要是收了,要是傳到皇上的耳朵裡......”
“蘇相,您這不是送禮,您這是給我們出送命題呀!”
蘇明淵見江源又把皇帝扯出來,都快急哭了:
“國公爺,公主,下官絕無此意啊!下官隻是、隻是一點心意!就當是給府上添點年節喜氣,絕無他意!”
秦朝朝笑眯眯地接過話頭,語氣卻斬釘截鐵:
“蘇相你的心意,我們領了。但這禮物,真的不能收。”
“雲霄,送送蘇相。那些禮,原樣帶回去吧。”
“下官......明白了。”
蘇明淵對著秦朝朝和江源再次深深一揖,失魂落魄地跟著雲霄出去了。
一到門外,寒風裹著雪沫子“呼”地撲在他臉上,吹得他一個趔趄。
兩個小廝趕緊扶住:
“老爺,小心路滑!”
蘇明淵回頭看了眼護國公府威嚴的大門,又抬頭看了看灰濛濛飄著大雪的天,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回府!立刻!馬上!快!”
他要回去好好問問那對作天作地的母女,到底還瞞著他做下了多少好事。
此刻,左相府祠堂裡,冷得跟冰窖似的,似乎燒得劈啪響的炭盆的熱氣都驅不散那股寒冷。
蘇雪容一邊嗬著凍僵的手,一邊抄《女誡》抄到手抽筋。
心裡正罵罵咧咧,忽然“阿嚏!阿嚏!阿嚏!”連打三個驚天動地的大噴嚏,震得紙上未乾的墨跡都暈開了一團。
她揉了揉又紅又癢的鼻子,心想肯定是秦朝朝那個賤人在咒她。
不行,她得趕緊抄完,不能耽誤明天的宮宴,不能耽誤見皇上的大好機會!
易氏心疼得趕緊又給她披了一件袍子。
正在這時,蘇明淵一路風風火火衝回左相府,官袍下襬甩得呼呼生風,差點甩出火星子。
剛到祠堂門口,就聽見裡頭他夫人易氏正壓著嗓子說話:
“容兒再忍忍,你爹那老倔驢氣消了就好了。明日宮宴衣裳娘都給你備好了,是最時興的款式,蜀錦料子,保準讓你豔壓群芳。那還冇長開的黃毛丫頭秦朝朝也不能跟你比。”
蘇雪容帶著哭腔撒嬌抱怨:
“娘!我手都要抄斷了!那秦朝朝憑什麼......”
“憑她有軍功!憑她有醫術!憑她有本事!人家連百獸之王都甘願給她當寵物,你爹我差點......”
——差點嚇得當場尿褲子,那點強撐的體麵差點碎得連渣都不剩。
蘇明淵硬生生把差點出口的後半句咽回肚子,“砰”的一聲巨響,一腳踹開門,寒氣裹著怒喝衝進去,嚇得母女倆齊齊一哆嗦。
“老爺?你怎麼回來了?”
易氏愣了一秒,滿臉堆起討好的笑,趕緊起身迎了上去:
“老爺,事兒說開了吧?我就說嘛,護國公府肯定給麵......”
“給你個死人頭!”
蘇明淵本就在江家憋了一肚子悶氣,這一下正好找到了出氣口,打斷易氏,指著她鼻子,抖著手開罵:
“你教的好女兒!你養的好奴才!春櫻那個殺千刀的,都敢打著‘未來貴人’的旗號去勾結潘氏,算計到皇上頭上了!要把我蘇家滿門都拖進地獄裡!”
易氏被他吼得懵了,下意識反駁:
“老爺這話從何說起?春櫻?她、她、她不過是......”
蘇雪容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紙上,剛抄好的《女誡》又染糊了一大片。
她也顧不得,趕緊接話:
“她不過是替我出去打聽些訊息......”
“打聽訊息?你逗我呢?”
蘇明淵氣得蹦了起來,一步跳到蘇雪容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