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橋如遭雷擊,渾身冰涼,身子一軟,就滑在了地上。
他冇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斷絕關係?取消奉養?那......那他以後的日子怎麼過?他以後還有什麼倚仗?
這太仆寺主薄的微薄俸祿,夠乾什麼?
大女兒死在了大牢裡,如今,這兩個孽障也不要他了,潘氏又入了獄,金大寶被趕出京城,他以後怎麼辦?
秦雲橋此刻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怎麼就信了潘氏的鬼話,跟著瞎鬨騰?
這下好了,原本每月還有一百兩穩穩的進項,現在全完了!
這個時候,秦雲橋才終於明白秦朝朝為何一直稱潘氏為“夫人”。
她早就存了將他與潘氏徹底綁死、一併掃地出門的心思!
這孽障,從一開始就冇給他留半分退路啊!
秦雲橋手指顫抖地指著兄妹二人,聲音嘶啞:
“你們......你們真要做得如此絕情?當真要與我......‘義絕’?”
秦朝朝接過話:
“不是‘義絕’,是‘證義絕’。”
“我們兄妹也是為了不讓秦大人再為難,也為了我們兄妹倆以後能清清靜靜地過日子。”
“不再被什麼阿貓阿狗、繼母繼妹、大舅哥大舅嫂的找上門來‘親上加親’或者‘下藥關懷’。”
秦朝朝聲音清冽,如碎玉擊冰,
“溫大人、左院正為證,在場鄰裡為證。自今日起,秦雲橋與我兄妹二人,恩斷情絕,再無瓜葛。”
“你生老病死,榮辱福禍,皆與我們無關。同理,我們的功過爵祿,也與你無關。”
秦雲橋這次是真的害怕了,顧不得罵秦朝朝兄妹絕情,也顧不得顏麵,對著秦朝陽和秦朝朝就求饒:
“朝朝,朝陽,是父親糊塗!是父親識人不清!求你們看在父子一場的情分上,饒了我這一次吧!”
秦朝朝不想再多說,秦朝陽適時開口,聲音斬釘截鐵:
“朝朝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自今日起,秦雲橋與我兄妹二人,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秦朝陽說著,拿出一疊銀票來:
“這是五千兩銀子。一千兩,買斷你生養之恩;四千兩,是你下半生的養老之資。自此,生不贍養,死不葬祭,兩不相欠。”
話畢,秦朝陽不再看他一眼,吩咐下人筆墨伺候。
他親自寫了斷親文書,兄妹二人在那墨跡未乾的文書上乾脆利落地按上手印。
秦朝陽對京兆尹溫大人頷首:
“有勞大人將此文書筆錄備案。往後此人若再以我等父親自居,行挾孝逼利之事,便以此書為憑,依律處置。”
京兆尹此刻心緒翻江倒海。
這兄妹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不,是一個負責放炮,一個負責蓋章,配合得天衣無縫。
京兆尹感覺自己今天不是來辦案的,是來給這位公主殿下當工具人的。
這事他若辦了,肯定是驚動朝野的大新聞;
可若不辦,看看地上還冇乾透的血跡,再看看秦朝陽那雙平靜卻暗藏鋒芒的眼睛,京兆尹嚥了口唾沫,斟酌著詞句說道:
“公主,國公爺,此事......關係倫常,非同小可。是否再斟酌斟酌......”
秦朝朝兄妹異口同聲道:
“不必!”
秦朝朝接話,小嘴叭叭的:
“溫大人,您是父母官,最懂道理了。您說,今天這事兒,要是我們兄妹倆心軟一點,或者運氣差一點,會是什麼後果?”
“我哥哥就要被那加了料的酒放倒了,蘭琪公主對我哥哥情深義重,婚期將近,若因這等醜聞蒙羞,皇室顏麵何存?”
“鎮國公府的名聲又置於何地?屆時,溫大人恐怕也要落個辦案不力的名聲。”
秦朝朝聲音不高,卻字字句句敲在京兆尹的心坎上。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如爛泥般的秦雲橋,繼續道:
“再者,您也看見了。從前有劉氏、林氏,今日是潘氏,明日就可能是張氏、李氏。”
“隻要這層關係還在,有心人便會如附骨之蛆,總想趴在我們兄妹身上吸血。”
“秦大人縱容妻妾庶子庶女幾次三番害我兄妹性命。我們兄妹為國為民,不敢說有多大功勞,卻也願圖個清靜,留得命在,為陛下分憂。”
“而非終日擔心被他們害得命喪黃泉,或是終日糾纏於內宅這些齷齪醃臢之事。”
“說得好!”
圍觀的百姓中,不知誰高聲喝了一句,引來一片讚同之聲。
大家感念安瀾公主的種種善舉,欣賞鎮國公的驚世才華。
又都被方纔下藥、攀親的戲碼噁心壞了,此刻隻覺公主與國公爺當機立斷,真是大快人心。
京兆尹聽得額頭冒汗,公主這話,軟中帶硬,既點明瞭其中牽扯的皇家顏麵,又道出了“為國分憂”的大義,把他那點“斟酌”的餘地堵得死死的。
他若再推諉,倒顯得不識大體了。
再者,秦雲橋的所作所為,他也有耳聞,加上今日潘氏所為確實駭人聽聞,秦雲橋的表現也確實令人齒冷。
也罷。京兆尹暗歎一聲,終於不再猶豫,鄭重拱手道:
“公主、國公爺思慮周全,下官佩服。”
“此案證據確鑿,潘氏一家子罪有應得。秦......秦雲橋縱容家眷,險些釀成大禍,亦有過失。”
“公主與國公為求自保,杜絕後患,行此‘證義絕’之舉,於情於理,下官......願為見證,並如實筆錄備案,上報有司。”
京兆尹又轉向秦雲橋:
“秦大人,你可還有話說?”
秦雲橋絕望地閉上眼睛,頹然道:
“下官......無話可說。一切......但憑公主、鎮國公和京兆尹大人處置。”
事到如今,他還有什麼可說?
再多說一句,不過是徒增笑柄,自取其辱罷了。
京兆尹當即命師爺當場謄寫文書,將前因後果、人證物證、乃至街坊四鄰的見證,等,記錄在案。
文書一式三份,用了印,秦朝朝兄妹、秦雲橋、京兆尹衙門各持一份。
又將秦朝陽那份斷親文書謄抄蓋印,一份交給秦朝陽,一份存檔。
按下血紅指印的那一刻,秦朝朝心中最後一絲對血脈親情的微弱羈絆,也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