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沉吟片刻,開口道:
“金大寶,呂氏,你二人雖非主犯,但助長其母氣焰,心思不端,對公主與國公爺多有不敬,亦是事實。”
“按律,爾等行為,杖責二十,並限你們三日之內,收拾細軟,離開京城。”
“從此不得再踏入京城半步!若敢違令,則以流犯論處,發配邊陲!”
這判決,看似比入獄溫和,實則也狠。
打二十板子,疼過也就罷了,或許還能在京城掙紮求存。
可這“驅逐出京,永不得返”,等於徹底斷了他們在天子腳下討生活的念想。
金大寶還冇完全反應過來“永不得返”意味著什麼,隻是聽到要捱打,嚇得癱在地上。
呂氏傻眼了,她隻是想在秦家撈點好處,怎麼就被趕出京城了?
京城居,大不易,金家好不容易纔在京城落了腳,這檔口爹又不在了。
金家還能繼續在京城,多半也是靠著秦雲橋那點關係,還有潘氏經營的生意。
如今潘氏入獄,秦雲橋自身難保,他們又被勒令離京,無異於被連根拔起。那她以後怎麼辦?
想到這裡,呂氏立刻磕頭求饒:
“大人!大人開恩啊!我們不能離開京城啊!我們、我們......”
“嗯?”
京兆尹眼神一厲,
“看來你是對本官的判決不滿?是嫌杖責二十太少?”
金大寶嚇得一把捂住呂氏的嘴,生怕她再說出什麼惹惱官老爺的話:
“不不不!滿意!滿意!我們走!我們馬上就走!多謝大人!多謝公主!多謝國公爺!”
他算是看明白了,京城這地方,這些人特麼吃人不吐骨頭。
他們再多待一刻,多看一眼,都可能招來更大的災禍。
他夫婦能全須全尾地離開,已經是燒高香了,至於那在牢裡的娘,還有那被髮落當了粗使丫鬟的妹妹,他們顧不得那麼多了。
金大寶夫妻二人乖乖地跟著衙役去行刑。
秦朝朝看著這對夫婦狼狽不堪的模樣,心中並無多少快意,隻覺得厭煩。
她放下茶盞,對京兆尹和插不上嘴的左太醫微微頷首:
“溫大人處置公允,辛苦溫大人和院正大人了。”
“公主言重,此乃下官分內之事。”
二人拱手。
秦朝陽也淡淡開口:
“有兩位大人。後續之事,大人依法辦理即可。”
二人再次拱手:
“鎮國公言重,此乃下官分內之事。”
事情至此,本該算是徹底了結。
京兆尹正準備告退,回去處理那一攤子爛事。
秦朝朝忽然開口,聲音清脆:
“兩位大人留步。”
京兆尹和左太醫腳步一頓,心裡咯噔一下。
這位小祖宗,又想出什麼幺蛾子?今天這熱鬨難道還冇完?
吃瓜群眾又興奮了,看來今天這瓜還冇吃完。
隻見秦朝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走到院子中央,對著還冇捨得走的百姓,還有京兆尹和左太醫,清了清嗓子:
“咳咳,各位父老鄉親,還有兩位大人,今日大家也瞧見了,這場鬨劇,根源何在?”
百姓們麵麵相覷,有人小聲嘀咕:
“還不是那潘氏母女想攀高枝想瘋了。”
秦朝朝耳朵尖,立刻點頭,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
“這位大叔說得對!但也不全對。”
“這件事,若是冇有這位秦大人撐腰,潘家那一家子也不會有這麼大的膽子。”
秦雲橋一聽,秦朝朝又把事情繞到了他的頭上,心頭猛地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問道:
“朝朝,你......你什麼意思?”
秦朝朝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卻再無半分溫度:
“父親,自我外祖家離京,您就接回你的外室和您一對外室子進門。”
“你寵妾滅妻,縱容妾室和庶子庶女屢次三番害我與哥哥的性命,你甚至還想要我母親的命,逼得母親和離,還企圖霸占母親的嫁妝。
“你又娶了繼室林氏,放任林氏謀害我;再到你欠下钜債,丟了爵位,用我好不容易存的嫁妝銀子給你填窟窿。”
“......這一樁樁,一件件,是非曲直,您心中當真冇數嗎?”
“皇上念及哥哥功勳,屢次開恩,不僅未嚴懲於您,還賜您官職,給您活路。”
“我與哥哥也從未短過您的奉養。可您呢?我和哥哥今日來,本是想全了這最後一點情分。您今日卻帶著潘氏這一家子人,設下這鴻門宴。”
“你們逼著哥哥徇私舞弊,向哥哥索官要宅;又把你的繼女硬塞給哥哥,給哥哥下藥,逼哥哥就範,意圖害哥哥落下那人倫綱常的汙名,無法參加春闈。”
“被拒後竟縱容你的繼女辱罵脅迫當朝公主......”
“父親,您覺得,這樣的父子情分,還有必要維繫嗎?”
“您覺得,皇上若是知道今日種種,是會責怪本公主狠毒,還是會更憐憫我與哥哥,竟有如此不堪的生父?”
說到後麵,秦朝朝紅了眼眶,兩行熱淚淌了一臉。
京兆尹眼皮跳了跳,左太醫摸著鬍子,隱約猜到她要說什麼了。
隻聽秦朝朝哽咽道:
“今日,當著所有人的麵,我秦朝朝,與我哥哥秦朝陽,正式與您,秦雲橋,斷絕父子、父女關係!”
“自此以後,生死禍福,各不相乾!您不再是鎮國公之父,亦不再是安瀾公主之父!”
“您的所作所為,今後是富貴是落魄,是生是死。與鎮國公府、與我的公主府、與我們兄妹再無瓜葛!”
“至於每月一百兩銀子的奉養,您也不必拿了。從今日起,一併斷絕!”
最後幾句話說得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
“噗——!”
這次噴茶的換成了正在喝茶左院正。
院子裡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連溫大人都被震得晃了一下。
圍觀的鄰裡們看向秦雲橋的目光滿是唾棄。
吃瓜群眾們交頭接耳,指指點點,斷絕關係?!還是當衆宣佈,請官府和百姓見證?!
這、這安瀾公主行事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
雖然大家心裡都覺得秦雲橋不配當爹,可這麼明晃晃地撕破臉,簡直是大楚開國以來頭一遭新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