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氏見兒子終於轉過彎來,鬆了口氣,趕緊打圓場:
“好了好了,你能想明白就好。咱們硯書一表人才,還怕找不到好姑娘?”
秦朝朝脆生生地接話:
“舅母說得對,那些庸脂俗粉、牆頭草人家,咱們還看不上呢!”
“等過了年,開春了,外祖父和舅舅們在朝堂上站穩腳跟,大表哥你再考個功名回來,保管那說親的媒人又把門檻踏破!”
“到時候,咱們可得好好挑,挑個比那什麼才女好一百倍、一千倍的嫂嫂!”
她這番話說得又快又響,帶著小姑娘特有的天真篤定和毫無保留的維護。
江老爺子第一個笑起來,鬍子一翹一翹的:
“朝朝說得對!我江家的長孫,還愁娶不到好媳婦?硯書,莫急,也莫要妄自菲薄。”
“咱們江家,靠的是自己立起來,不是靠攀附姻親。你的親事,祖父心裡有數,定要給你尋個最好的!”
邱氏和江承安也是眉開眼笑,是啊,江家兒郎,何須看他人眼色?
邱氏又給秦朝朝夾了一塊八寶鴨:
“朝朝,晚兒,快,嚐嚐這個,舅母專門吩咐廚房給你們做的!”
秦朝朝從善如流,咬了一口舅母夾的菜,嘴裡直讚美好吃,心裡卻歎了口氣——
大表哥一副“雖然我點頭了但心裡還有個小人在懷念才女”的糾結樣,隻怕今日表麵上是接受了,但心底那份被“才女”光環吸引的好感,未必能立刻死心。
光靠嘴說不行,得找機會,讓大表哥親眼看看那位蘇三小姐的真實模樣,濾鏡碎乾淨了纔算完。
江老爺子滿意地看著話題被帶偏,重新拿起筷子,瞄準了盤子裡最後一塊水晶肴肉,一筷子叉了下去,速度快準穩,一邊嘀咕:
“嗯,這塊肉肥瘦相宜,歸我了。你們年輕人,眼神不好就多吃飯,補補腦子。”
一家人鬨笑起來,桌上氣氛重新活絡起來,輕鬆溫馨。
隻是江硯書偶爾還會神遊天外,秦朝朝看向江硯書時,眼裡還會閃過一絲靈動的狡黠。
江老爺子品嚐佳肴的間隙,目光掃過這個鬼精鬼精的外孫女,嘴角也會露出一絲瞭然又期待的微笑,彷彿在說:
小丫頭,還有什麼招,儘管使出來,爺爺我看戲看得正高興呢!
就在秦朝朝衝他眨眼時,管家領著幾個丫鬟端上來一鍋熱氣騰騰的餃子。
“來了來了,除夕餃子!”
秦朝朝正要伸筷子,魅影從門外閃進來,俯身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桌上安靜了一瞬,大家都看著秦朝朝。
秦朝朝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若無其事地對魅影說:
“知道了。你下去吧。”
魅影應聲退下。
秦朝朝心裡冷哼一聲:秦雲橋訊息倒是靈通。
江老爺子放下筷子,關切地問:
“朝朝,什麼事?”
秦朝朝夾了個餃子放到嘴裡,邊嚼邊說:
“冇啥大事,就是我那位親爹派人送信來,叫我和哥哥去他現在住的宅子吃團圓飯。”
滿桌都安靜了下來。
江氏第一個不樂意了:
“他......他想乾什麼?”
聽說秦雲橋這個月初娶了一個寡婦,擺明瞭噁心江家。雖說江家壓根冇當回事,可她擔心兩個孩子受氣。
秦朝朝慢條斯理地吃完那個餃子,才說:
“還能乾什麼?鴻門宴唄。又或者是哥哥封了鎮國公,我又被封了公主,想來討好處唄。”
秦朝陽皺起眉:
“他還有臉叫我們過去?”
秦朝朝冷笑:
“怎麼冇臉?他那個人,臉皮比城牆還厚。”
“估計是覺得,再怎麼著也是親生父親,過年過節的喊一聲,咱們也不好不去。”
兩個舅母氣得不行:
“他也好意思!當初他是怎麼對你們兄妹的?現在落魄了倒想起兒女來了!”
“他不是剛娶了個寡婦嗎?現成的爹當著,還找你們去乾什麼?”
舅舅也沉聲道:
“不去!大過年的,彆去觸那個黴頭。”
江老爺子倒是冇多說話,隻看著秦朝朝:
“丫頭,你怎麼想?”
秦朝朝擦擦嘴,笑得人畜無害:
“去啊,乾嘛不去?”
江氏急了,喊道:
“朝朝!那寡婦可不是省油的燈......”
秦朝朝安撫地拍拍母親的手:
“娘,您聽我說。現在滿京城都知道,他秦雲橋被趕出侯府,爵位丟了,名聲臭了。”
“他既然又續絃,女兒去見見也無妨。咱們要是不去,外頭就該說咱們兄妹富貴了就不認親爹,不孝的帽子就扣下來了。”
“哥哥年後可是要參加春闈的,可不能背上這種惡名。”
她頓了頓,笑容更甜了:
“可要是去了呢?他若是老老實實說點軟話,咱們給他點銀子打發,還能落個‘以德報怨’的好名聲。他若是還想作妖......”
秦朝朝笑得眉眼彎彎的:
“那正好,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從頭到尾,都是他秦雲橋的錯。到時候,就算哥哥跟他斷絕父子關係,也冇人會怪我們。”
有些事情,也是時候了斷了。
秦朝陽也點頭道:
“朝朝說得對。咱們去一趟,也好絕了他的念想。”
江老爺子捋著鬍子,眼裡滿是讚許:
“行,那你們就去一趟。不過記住,彆委屈自己。他要是敢耍橫,直接走人,不用給他留麵子。”
“放心吧外公。”
....................
兄妹倆出了護國公府,坐上馬車往秦雲橋現在的宅子去。
秦雲橋被擼了爵位後,楚凰燁原本給了他一個太學博士的正六品虛職。
楚凰燁離京前,冇給任何理由,又調任他太仆寺主薄一職,正七品,管管馬政文書。
那宅子還是秦朝朝當初安排的,在城南,是個兩進的小院子。
馬車在門外的轉角處停了下來,打探訊息的雲霄現身:
“主子,打聽清楚了。那寡婦姓潘,潘寡婦夫家姓金,是商人,剛搬來京城兩個月。就住在秦雲橋隔壁。”
“不巧的是,剛在京城落腳不久,那姓金的男子出遠門遇到劫匪死在了路上。”
“秦雲橋缺錢,潘金氏缺男人,二人很快便勾搭上了,秦雲橋便一紙休書休了大牢裡的林氏,娶了這潘金氏。”
“據說是辦了兩桌席請了鄰居,二人便算是禮成了。之後兩座宅子打通,成了一家。”
“那潘氏有一兒一女,兒子金大寶,整日好吃懶做、遊手好閒;兒媳呂氏,是個欺善怕惡的貨。”
“女兒金鈴兒,年芳15,尚未婚嫁。鄰裡都說她心氣高得很,一心要嫁高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