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北昭王城的百姓們,算是開了眼了。
這一天,冇有預想中的血火廝殺,冇有震天的戰鼓和絕望的哭喊。
王城的城門,是自己人打開的,是鎮國老將軍親自開的。
然後,他們就看見了一支果然和傳聞中一樣的,軍容嚴整、殺氣內斂的南楚軍隊,如同黑色的洪流,沉默而有序地湧入城中。
隊伍最前方,是那位傳說中俊美如神隻、也冷酷如冰山的南楚皇帝,楚凰燁。
他騎在一匹叫“踏雲”的通體烏黑的駿馬上,一身玄色鎧甲,隻一個眼神掃過來,就讓人腿肚子發軟,不敢直視。
緊接著,百姓們的眼睛“唰”地一下,全亮了!
因為在楚凰燁身側,跟著一隻威風凜凜、毛色雪白、體型堪比小山的巨虎。
虎背上,坐著個眉眼靈動、帶著點狡黠笑意的姑娘,不是秦朝朝又是誰?
“看!是白虎醫仙!”
“真的是安瀾公主!她和南楚皇帝一起來的!”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
“公主殿下千歲!陛下萬歲!”
緊接著,城門下,長街旁,百姓們跪了一地。
喊“萬歲”和“千歲”喊得真情實感,那熱情勁兒,比迎接自家皇帝出巡還熱烈十倍。
秦朝朝坐在雪萌背上,挺直了小身板,心裡的小人早就樂開了花,得意地朝楚凰燁那邊飛了個眼色:
‘瞧見冇?姐給你打下的江山(民心)!’
楚凰燁側頭看了一眼秦朝朝那嘚瑟的小模樣,勾了勾唇角。
心想這丫頭,倒是會借花獻佛。用北昭的銀子,給南楚賺足了名聲。真是時不時都要給他驚喜。
楚凰燁這個笑容可不得了,彷彿有“劈裡啪啦”的火花在長街兩旁炸開了。
如果說之前姑娘們看楚凰燁,是帶著對頂級美貌和強大氣場的震撼與敬畏,眼神亮晶晶但還努力剋製著。
那麼此刻,當那冰山一角融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姑娘們所有剋製都土崩瓦解了。
姑娘們捂住心口,手指都在顫抖,羞得臉紅成了煮熟的蝦子。
“天啊!南楚陛下他、他笑了?!”
“我也看到了!他真的笑了!笑得可太好看了啊!比不笑的時候還要好看一千倍!”
“先前隻聽說是煞神,冇說是畫裡走出來的神仙人物啊!”
“娘,我好像有點暈......快,快扶住我!我要喘不過氣了!”
......
如果說姑娘們投向楚凰燁的眼神是熾熱的“星星眼”。
那麼她們看向楚凰燁身旁那位騎著白虎、笑得眉眼彎彎的秦朝朝身上時。
那溫度,就從仰望星空的“熾熱”,變成了烈火烹油的“滾燙”,還是加了十斤檸檬汁、十斤辣椒油的那種。
“星星眼”秒變“鐳射眼”,恨不得把秦朝朝身上燒出十個八個大洞來。
“她、她憑什麼啊!不就是騎了隻大貓嗎?有什麼了不起!”
“就是!南楚陛下那般人物,憑什麼要對著她笑啊?定是被她不知用什麼法子迷惑了!你們看她那得意勁兒!”
“哼,聽說她隻是一個運氣好的醫女,憑什麼她能離南楚陛下那麼近?”
......
就在北昭姑娘們的妒火越燒越旺的時候,
突然,人群裡,一個穿著鵝黃襦裙、頭戴珠釵、臉上脂粉塗得比城牆膩子還厚三分的女子,正拚命往前擠。
她身邊還跟著個丫鬟,正小聲焦急地拉扯她:
“小姐,小姐使不得啊!那可是南楚皇帝,煞星轉世......”
黃裙女子一把甩開丫鬟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越來越近的楚凰燁,眼神熱切得能當場融化三尺寒冰:
“你懂什麼!傳聞都說他俊美無儔,今日一見,果然比傳聞還要好看千百倍!”
“何況,我爹可是戶部尚書,他能順利進入這皇城,還不是仰仗......”
“他的身份可是南楚皇帝,說不好不久的將來還會是北昭的皇帝,這等男子,若是能得他青睞......”
她越說越來勁,眼見楚凰燁的馬就要行至跟前,也不知哪來的勇氣,猛地撥開前麵擋著的人,一個趔趄差點撲了出去。
堪堪站穩後,捏著嗓子,衝著馬上的楚凰燁,拋出了一個自認為風情萬種的媚眼,嬌滴滴地說道:
“呀~這位便是南楚的皇帝陛下嗎?果真是龍章鳳姿,氣度非凡呢~小女子是戶部尚書府的嫡女錢多多,多多這廂有禮了~”
說著,還扭捏地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特意側了側臉,展示自己“最美”的角度。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方纔還此起彼伏的歡呼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跪在地上的百姓們,齊刷刷抬起頭,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膽大包天的戶部尚書府的嫡女。
心說,雖說北昭民風彪悍,但這女子實在是太大膽了,再怎麼說,那也是剛占領北昭皇城的南楚皇帝。
她就不怕驚擾聖駕,被哢嚓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傻?
楚凰燁身邊的飛羽衝他擠眉弄眼,身後那些訓練有素、麵無表情的親衛,嘴角也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這一路都有許多北昭的姑娘對陛下拋媚眼,但這種妝容厚重、演技浮誇款的,還是少見。
勇氣可嘉,真的。
端坐在馬上的楚凰燁,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彷彿眼前那抹晃眼的鵝黃和那聲刻意加重的“戶部尚書府”隻是空氣裡微不足道的一粒塵埃。
他連韁繩都冇動,胯下黑色的駿馬步伐穩健,目不斜視地繼續前行,眼看就要從那女子身邊徑直走過,馬蹄都冇為她偏移半分。
秦朝朝將這一幕儘收眼底,眼睛“噌”地亮了——有瓜,還是新鮮熱乎的大瓜。
她立刻調整了一下坐姿,從“威風凜凜的醫仙公主”模式無縫切換到了“前排吃瓜群眾”狀態,就差手裡抓把瓜子了。
雪萌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看戲的興奮,大腦袋好奇地偏了偏,虎目掃過那個突兀的鵝黃色身影,喉嚨裡發出一個帶了幾分疑惑的“咕嚕”聲。
錢多多拋完媚眼,擺好姿勢,正滿心期待地等著那位俊美無儔的南楚皇帝陛下至少給她一個眼神,哪怕是不悅的也好啊!
結果,對方完全視她為無物?連馬都不屑於繞開。
她臉上的嬌笑僵住了,側著展示的“最美角度”也忘了收回來。
就那樣半扭著身子,眼睜睜看著那高大的黑馬越來越近。
馬蹄聲“噠、噠、噠”敲在地上,也像敲在她逐漸碎裂的自尊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