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趁熱打鐵,對著龍椅上的兒子,假惺惺地“請示”道:
“陛下,國難當頭,刻不容緩!請陛下即刻下旨,昭告天下,穩定民心!並依方纔所言,命鎮國老將軍全力禦敵,統籌兵馬糧草,不得有誤!”
她這是要把“名分”和“實際”都抓在手裡。名分是兒子的,實際嘛,哼,兒子都聽老孃的!
讓老將軍去打仗,打輸了是將軍無能,打贏了是皇帝和她用人有方!
新王此刻渾身舒坦,覺得自家老孃真是天下第一明白人。
一聽太後“請示”,完全被他母後牽著鼻子走,連連點頭:
“對!對!母後所言極是!就、就這麼辦!”
他清了清嗓子,
“鎮國老將軍聽旨!”
老將軍心頭一緊,硬著頭皮出列:
“老臣在!”
“孤命你,全權負責抵禦南楚事宜,統籌全國兵馬。務必給朕把那些南蠻子打得屁滾尿流!”
新王說得還挺有氣勢,彷彿勝利已然在望。
老將軍剛領了這“統兵”的命,還冇來得及鬆半口氣,就聽龍椅上的那位話鋒一轉:
“至於這糧草輜重嘛......此乃後勤重務,關乎大軍命脈,不可不慎重!戶部!”
一直努力縮小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地縫裡的戶部尚書錢有財,聽到這聲召喚,胖碩的身子猛地一顫,像是被針紮了屁股,連滾帶爬地出列跪倒:
“臣、臣在!”
“孤命你戶部,全力統籌此次禦敵所需之一應糧草、軍械、餉銀!”
“務必保障大軍供應,不得有誤!若因糧草不濟貽誤戰機,孤唯你是問!”
新王說得擲地有聲,那叫一個理所當然,彷彿完全忘了自家庫房剛被盜了個精光,此時比他的臉還乾淨的事實。
“轟——!”
錢有財隻覺得五雷轟頂,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陛下啊!太後孃娘啊!你們是失憶了嗎?!
國庫和您的私庫都被哪個殺千刀的搬空了啊!難不成要臣憑空變出糧草來?!
“陛......陛下!國庫......國庫、它、它......”
錢有財結結巴巴的話說到一半,新王一聲不輕不重的鼻音傳來:
“嗯?”
錢有財把“空空如也”四個字嚥了回去,噎得他直翻白眼。
隻聽皇王說道:
“錢愛卿,孤知道,國庫近來是有些週轉不靈。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你這能臣乾吏發揮才智,為國分憂嘛。”
“若國庫充盈,隨便哪個庸才都能當這戶部尚書。唯有在此艱難時節,方能看出誰是真正的肱股之臣。”
說到這裡,新王聲音冷了下來:
“錢愛卿,這事你若是辦成了,你便是北昭第一能臣,若是辦不成嘛......”
新王冇有說下去,隻是那意味深長的目光在錢有財肥胖的脖頸上掃了一圈,其中的威脅不言而喻。
眾人唏噓,誰說這新王傻?看這鍋他甩的,他一點也不傻!
這是壞,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是把臣子往死裡逼,是極致的利己和缺德帶冒煙!
太後見氣氛詭異,立馬出來給兒子撐場子:
“諸公,如今國難當頭,豈能事事仰賴朝廷撥款?更不是計較個人得失的時候!”
“南楚蠻子欺人太甚,辱我太子,占我城池,如今更要亡我國祚。陛下既已將重任交托於你們,便是信重你們的能力與忠誠。”
一聽太後提起太子,大臣們直翻白眼,這個時候把太子抬出來說事,厚顏無恥。一位大臣怯怯地問了一句:
“那......那如何救太子呢?”
所有人的目光又複雜起來。太子,這個引發一切混亂的源頭,如今卻成了最尷尬的存在。
太後心裡不快,眼神閃爍:
“太子身陷敵手,受儘屈辱,哀家也是心如刀割。但正因如此,我們更不能受南楚要挾!”
“一旦我們表現出絲毫在意,南楚皇帝必定更加肆無忌憚!為了北昭江山,為了列祖列宗,太子,隻能委屈他了。”
她這話,等於是完全放棄了太子,絕了保王派營救的念想,也為自己兒子掃清了一個巨大障礙。
不等保王派說話,太後又把話題繞到糧草上:
“所以,糧草之事,才更加刻不容緩。糧草之事,非常時期當行非常之法。爾等總能想出些籌措的辦法。”
“或者,令將士們暫且克服一二,待擊退南楚,朝廷必不吝封賞!”
這話一出,底下知道點內情的大臣白眼都翻上了天,得,這是要空手套白狼啊!
國庫肯定出問題了!連畫餅都畫得這麼虛頭巴腦,“不吝封賞”?拿什麼賞?賞空氣嗎?
老將軍鬍子都在發抖,他強壓著火氣:
“太後!三軍將士可以餓著肚子保家衛國,但戰馬不能吃草根樹皮,箭矢不能憑空變出來啊!”
“冇有真金白銀,冇有糧秣軍械,老臣縱有滿腔忠勇,又如何退敵啊?”
太後被問得臉上有些掛不住。
新王見母後鎮不住場子,有點著急,他把手一揮:
“爾等臣工,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此刻正是為國分憂之時!”
“此事,就這麼定了,鎮國將軍與戶部尚書商量著辦,爾等需精誠合作,共禦外侮!退朝!”
不等兩個大臣領旨,皇王生怕有變,衣袖一甩就走了,太後也跟著走了。
錢有財看著國王母子跑得飛快的背影,把北昭皇帝的祖宗十八代都牽出來溜了幾圈。
怎麼“統籌”?去偷?去搶?
朝臣們低著頭,用眼神瘋狂交流:
“錢胖子這次怕是要被逼得上吊了。”
看著旁邊麵如死灰、彷彿下一秒就要原地飛昇的錢有財。
老丞相直搖頭,老將軍重重一跺腳,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還是早點回去寫遺言吧。
其實真不怪那對母子甩鍋,國庫私庫都被偷了個精光,他們也冇辦法啊。
無恥就無恥吧,反正鍋總算是甩出去了。
至於錢有財能不能變出糧草,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反正,隻要他錢有財不想被砍腦袋,總能想到辦法。
朝會,就在這樣一種極其詭異、荒誕又帶著點黑色幽默的氛圍中,算是“圓滿”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