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睿軒拱手,一副忠心為國的模樣:
“自然!此等謀逆大罪,動搖國本,絕不能姑息!”
“臣弟與諸位大人、使臣一樣,聽聞緊急號角,憂心皇兄與郡主安危,快馬加鞭趕回。”
“幸虧皇兄與郡主安然無恙,臣弟懇請皇兄,立刻下令徹查,無論是誰,一經查出,絕不輕饒!”
他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並表現出積極配合的姿態。
他試圖將水攪渾,將楚凰燁的指控模糊成一種無端的猜疑,將自己擺在擔憂君上卻反被誤解的委屈位置上。
楚凰燁端坐於高台之上,目光如古井深潭,平靜地掃過楚睿軒那副“忠臣良將”的表演。
他也不戳穿,也冇有接楚睿軒要求立刻徹查的話頭。
反而像是隨手拂去衣袖上的塵埃般,順著對方的話,輕飄飄地來了句:
“睿郡王忠心可鑒,朕心甚慰。此事性質惡劣,確需深究。”
“然則,獵場紛亂,線索繁雜,非一時半刻可查明。此事便交由玄甲衛細細查訪,務必水落石出。”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楚睿軒身上,又在對方感到窒息前移開,語氣恢複了帝王的威嚴:
“今日秋狩,變故突生,已失其本意。傳朕旨意,即刻拔營,啟程回宮。”
“陛下聖明!”
眾臣與使節紛紛躬身應和,心中卻是都有點懵了,念頭急轉。
就......就這麼結束了?
大家心裡都嘀咕開了:
我的陛下誒,您剛纔還拋出了“行刺”這般石破天驚的指控,殺氣騰騰地說有人要謀害您和郡主。
擺出這滿地的猛獸屍體當證據,把氣氛搞得這麼緊張。
結果......就這?在最關鍵的時候收了手,不抓人?不審問?隻將事情交給了玄甲衛,就直接打道回府了?
這就像一場大戲,鑼鼓喧天,主角剛登場,正要揭露真相,看戲的看到最高潮。
結果幕布“唰”地一下就拉上了,留下滿場看客在原地七上八下、抓心撓肝。
楚睿軒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楚凰燁冇有順勢下令大索獵場、盤問眾人,反而直接結束了秋狩,這完全不合常理!
他預想中的激烈對抗、唇槍舌劍、甚至是被強行扣押審問的場麵一概冇有發生。
這種反常的平靜,比任何疾風驟雨都更令人不安。
玄甲衛,那是楚凰燁手中最令人恐懼的力量之一,如同毒蛇一般,一旦被其盯上,不死也要脫層皮。
或許......楚凰燁十有八九並未抓到驅獸人?
或者,就算抓到了人,也冇審出個眉目來?
否則,楚凰燁怎麼會重重拿起,又輕輕放下?
也是,他至始至終都未曾露出真容,就算抓到了驅獸人又如何?
想到這裡,楚睿軒提著的心放下了幾分,不過一瞬,又重新提了起來——
可話是這樣說,誰又能保證他楚凰燁不會將明處的衝突,轉化為了暗中的較量?
說不好,他憋著大招?
無論眾人如何想,狩獵進行到這裡,是無論如何也進行不下去了。
打道回宮的路上,各路人馬心思各異。
楚睿軒原本已經做好了應對狂風暴雨的準備,結果楚凰燁就下了點毛毛雨,這反而讓他更不安了。
他坐在馬車裡,表麵鎮定,心裡翻江倒海。
越想事情越不對——
“他到底什麼意思?就這麼輕輕放過?不像他的風格啊......不!不可能!”
事出反常必有妖!就像懸在頭頂的利劍,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落下來。
這種不確定感,比直接刀架在脖子上還折磨人。
另一邊,怡樂公主的馬車裡,氣氛也好不了哪裡去。
她蜷在馬車柔軟的坐墊上,感覺如坐鍼氈。
按理說,她確實冇直接參與驅獸行刺,頂多算個“知情不報”。
真要查起來,她大可以推說不知情,或者是被太後的威勢所迫,她冇必要這麼害怕纔對。
但是,她就是一個又菜又愛玩、欺善怕惡的刁蠻公主。
麵對秦朝朝這樣的對手,她隻敢在背後搞點小動作,真到了要正麵硬剛的時候,立刻就慫了。
她在秦朝朝的手裡接連吃虧,已經嚇破了膽,她怕秦朝朝報複她。
一股寒意從怡樂公主腳底板升起,她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寒顫。
貼身侍女試圖安慰她:
“公主,您多慮了。安瀾郡主再如何,也不敢明目張膽對您動手啊,您畢竟是北昭公主、還是南楚當朝太後的侄女。”
怡樂公主猛地抬起頭,眼圈都紅了:
“你懂什麼!她秦朝朝是按常理出牌的人嗎?”
“她要是講規矩,當初就不會一次接一次當眾讓我那麼難堪了!”
“她箭術那麼好,還是個瘋子!楚凰燁把她寵得無法無天,她有什麼不敢的?”
怡樂公主越想越怕,感覺回宮的路就像是通往刑場。
她現在最後悔的就是來了南楚,幫著姑母去招惹秦朝朝。
什麼好處冇撈到,反而可能把小命搭進去。
貼身侍女還在小聲勸:
“公主,您冷靜點。南楚陛下冇有證據,不會輕易對您怎麼樣的。”
怡樂公主幾乎要哭出來,
“證據?他需要什麼證據?他是皇帝!他懷疑誰,還需要證據嗎?”
她現在看誰都像是楚凰燁的探子,感覺自己的小命就攥在楚凰燁和秦朝朝手裡,隨時可能被捏碎。
此刻,皇帝的龍輦內,氣氛截然不同。
楚凰燁悠閒地靠在軟墊上,甚至還有心情給秦朝朝剝了個橘子。
秦朝朝接過橘子,笑得狡黠:
“你這一招“打草驚蛇”玩得真是爐火純青。看你把他們都嚇成什麼樣了?我猜楚睿軒現在肯定在瘋狂腦補你要怎麼收拾他。”
楚凰燁擦了擦手,唇角微勾:
“讓他猜去。猜得越多,錯得越多。”
直接把懷疑的種子種下,又不急著收網,相信不久,那些心裡有鬼的人就會有所行動。
秦朝朝問:
“你就不怕他們狗急跳牆?”
楚凰燁眼神深邃,
“跳啊,我就怕他們不跳。”
“我們的人已經佈下天羅地網,就等著看誰先沉不住氣。”
這事牽扯到巫教,不會這麼簡單,這個餌下去,對方一定還會行動。
他不過是把明槍換成暗箭,讓敵人自己在恐懼中露出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