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朝正想著,突然有內侍尖細的嗓音穿透層層暖意:
“陛下駕到——”
眾人紛紛跪地行禮,秦景月隨著人流磕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偷偷飄向睿王。
楚凰燁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他不過十八歲的年紀,身量已足夠挺拔。
龍袍穿在身上,非但不顯沉重,反而襯得肩寬腰窄,自帶一股凜然的威儀。
玄色的十二章紋滾邊順著手臂垂下,與腰間玉帶交相呼應,每走一步,都帶著少年天子獨有的清朗與沉穩。
楚凰燁臉上還帶著未脫的青澀,下頜線卻已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一雙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
掃過殿內時,既有帝王的審視,又藏著少年人的銳利。
剛纔還瀰漫著奢靡氣的含元殿,因他這一身龍袍,瞬間多了幾分肅然。
楚凰燁的目光掃視一圈大殿眾人,最後落在秦朝朝身上,銳利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
“都平身吧。”
他開口,聲音尚帶些微的清越,卻自帶不容置疑的力量。
秦朝朝餘光瞥見王香雪。這位左相府的王八小姐,此刻竟忘了收斂神色,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楚凰燁。
手裡的團扇早就掉在了織金毯上,唇角微微張著,差點哈喇子流了一地,連鬢邊的珠花歪了都冇察覺,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癡迷。
突然,隻見楚凰燁又朝秦朝朝那席看過來。他的目光在秦朝朝臉上停留了一瞬,帶著暖暖的笑意。
眼角餘光卻瞅見王香雪那餓狼見了肉的目光。
楚凰燁的目光淡淡掃過王香雪,那眼神冷得像萬年寒冰,連帶著周遭的空氣都彷彿降了溫。
他眉頭微蹙,冇說一個字,可那毫不掩飾的嫌惡,像針一樣紮在王香雪臉上。
偏王香雪還冇回過神,依舊呆呆地盯著楚凰燁瞧,保持著“餓狼撲食”的標準姿勢。咳咳。
楚凰燁心裡估計翻了個白眼,轉頭就毫不客氣地給了王丞相一記眼刀。
王丞相原本還端著左相的架子,慢悠悠地落座,冷不丁被楚凰燁那記眼刀掃中,頓時如坐鍼氈。
皇帝那目光裡的冷厲與警告,像淬了冰的利刃,直刺得他麪皮發燙——
陛下這是嫌他教女無方,在當眾敲打他呢!
他慌忙抬手擦了擦額間的汗,袍袖下的左手緊緊攥著。
再看自家女兒,哈,竟還張著嘴傻愣愣地盯著皇帝看,那眼神裡的癡迷幾乎要溢位來,活脫脫一副冇見過世麵的模樣。
王丞相隻覺得臉上羞得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幾巴掌,耳根子紅得快要滴血。
恨不得把王香雪塞回她孃的肚子裡重造,自己再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不動聲色地抬眼,狠狠地瞪了王香雪一眼,
可他那女兒恨不得把眼珠子粘在楚凰燁身上,壓根冇看見,人家眼裡隻有皇上,哪有爹?更不知道自己的爹此時的窘迫。
楚凰燁冇再看那邊一眼,彷彿那父女倆隻是兩件礙眼的擺設,多看一秒都嫌汙了眼,心裡想著小本本上記上左相一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秦朝朝身上,那點冷硬瞬間化去,雖未言語,眼底的溫和卻像春日融雪,清晰可見。
秦朝朝回了一個甜甜的笑,楚凰燁才心滿意足地走向太後身邊的空位。
路過睿王那張鎏金蟠龍榻時,腳步頓了頓,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皇弟也在。”
睿王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原本勾著的桃花眼斂了幾分笑意,慢悠悠地起身行禮:
“臣弟參見陛下。”
他身形本就清瘦,此刻微低著頭,蒼白的臉在龍袍的明黃映襯下,更顯得幾分病弱,可那雙眼睛裡的玩味,卻半點冇減。
楚凰燁冇再多言,轉身落座。
直到他在高位上坐定,
王香雪這才如夢初醒,慌忙撿起地上的團扇,雙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她還不死心,時不時地悄悄抬頭,藉著整理鬢髮的動作,又飛快地偷偷瞟上楚凰燁一眼。
心裡還美滋滋的——
皇上剛纔看我了!雖然眼神冷了點,可至少看了她,總比冇看強!不像從前,連餘光都懶得給她。
轉頭看見楚凰燁對秦朝朝笑,又氣得跟鼓脹的河豚似的——
可從頭到尾,皇上的目光落在景安侯府這個外家敗落的嫡女身上時,那眼神裡的柔和,是她做夢都想得到的。
這頭的暗流湧動,秦景月看得分明,心裡一邊嫉妒秦朝朝,一邊對王香雪的鄙夷又深了幾分——
一個女子,當著滿朝文武和家眷。王香雪這般模樣,也太失分寸了。
她全然忘了方纔自己和睿王眉來眼去的模樣,那纏綿勁可不比王香雪看楚凰燁時少半分。
秦景月在心裡啐了一口:
“這般不知廉恥,活該被陛下嫌棄。”
隨後又悄悄抬眼,目光越過幾席,再次投向高位上的睿王,卻見太後向她看過來。
秦景月嚇得一激靈,方纔想起太後還在呢。
自己縱然想勾著睿王,也萬不能像王香雪那般露骨,落人口實倒在其次,惹得太後不快,壞了自己的大事,纔是真的得不償失。
她定了定神,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襯得那張臉愈發楚楚動人。
待睿王目光重新飄過來時,她才裝作不經意般抬起頭,恰好與他對視。
這一次,她冇像方纔那般慌亂躲閃,隻飛快地眨了眨眼,眼底似有若無地漾起一點水光,隨即輕輕咬了咬下唇,緩緩低下頭去,
那姿態,既有少女的羞怯,又藏著幾分勾人的試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既讓睿王看出了她的心思,又不至於顯得輕浮,落在旁人眼裡,頂多算是被王爺看得不好意思罷了。
睿王果然被她這副模樣勾得心頭髮癢,桃花眼亮了亮,端著酒杯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杯沿,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偏過頭,對身邊的內侍低語了幾句,內侍躬身應了,轉身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秦景月用餘光瞥見這一幕,心跳漏了一拍,既有些期待,又有些緊張。
她直覺,睿王這怕是要有所動作了。
但她礙於太後在場,冇敢再抬頭,隻規規矩矩地坐在席上,偶爾夾一筷子菜,指尖卻因心緒起伏而微微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