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香雪臉色一僵,她恨秦朝朝恨得牙癢癢。
論家世,左相府不比景安侯府差;論樣貌,她自認也不輸人,甚至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是秦朝朝那個黃毛丫頭比不了的。
可偏偏皇上眼裡就隻有秦朝朝這個外家敗落的嫡女。
“鄧二小姐什麼意思?我不過是說有些人不知規矩,也冇指名道姓,鄧二小姐急什麼?難不成是戳中了誰的痛處?”
秦朝朝嘴角勾起一抹甜笑,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意。
上一世,秦景月就老跟在王香雪身後嚼舌根,哄得王香雪幫著秦景月處處針對她。
她還冇開口,藍岑接了話:
“君悅也冇指名道姓啊,我們在說狗呢,你倒是跳了出來。”
王香雪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
她冇想到不過一個將軍府的嫡次女,一個禮部尚書的嫡次女,竟會為了秦朝朝跟她撕破臉,對著她指桑罵槐,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秦景月一直低著頭,把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她心裡暗暗得意——
這個王八果然是個蠢的,鬥吧,王香雪跟秦朝朝鬥得越凶越好,最好兩敗俱傷,她好坐收漁翁之利。
就在幾人劍拔弩張的時候,楚王妃來了,後麵跟著秦朝陽和楚喬那個大冤種。
楚王妃一眼就看見了秦朝朝,她眉眼彎彎地招手:
“朝朝。”
秦朝朝忙放下茶杯起身迎了上去,甜甜地喊了聲:
“王妃姨姨。”
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楚王妃都待她極好。
上一世,楚王妃被劉氏母子三人設計,落得箇中毒身亡的下場,這一世,她總要護著些。
楚王妃拉著她的手笑:
“剛看見禦膳房新上了道杏仁酪,想著你愛吃,特意給你端了些。”
說著就把手裡的描金小碟遞過來,瓷碗邊緣還帶著溫熱的氣。
她把杏仁酪往秦朝朝手裡塞了塞,
“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秦朝朝接過杏仁酪回到席位上,抬眼瞥見楚喬跟秦朝陽也落了座。
她見秦朝陽看過來,便回了一個甜甜的笑。
王香雪在旁邊酸得直冒泡,她最恨秦朝朝這副看似人畜無害,實則牙尖嘴利;
看似雲淡風輕,好像什麼都不放在眼裡,偏生所有人都圍著她轉——
皇上念著她,楚王妃護著她,連她哥哥都跟楚王世子稱兄道弟。
“有些人就是命好,”
王香雪實在冇憋住,又開始陰陽怪氣,聲音剛好傳到秦朝朝這一席:
“前有兄長護著,後有王妃疼著,真是好福氣。不像我們,隻能安安分分坐著,哪敢像某些人似的,四處攀附。”
秦朝朝嚼著杏仁酪,剛要說話,就見鄧君悅白眼一翻,
“左相府的小姐若是閒得慌,不如學學插花,總比盯著彆人嚼舌根強。”
王香雪被噎得滿臉通紅,偏偏在楚王妃麵前不敢放肆,隻能硬生生把氣嚥下去,胸口起伏得像個風箱。
就在這時,樂聲忽然一滯,殿內的喧嘩聲也莫名低了幾分。
“太後孃娘駕到!”
突然,隨著內侍這聲炸雷似的尖嗓跟,把滿殿的奢靡氣都劈得散了三分。
秦景月跟被針紮了屁股似的,猛地從“嬌羞小鹿”模式切換成“鵪鶉受驚”狀態——
脖子梗得筆直,眼睛瞪得溜圓,方纔黏在睿王身上的目光“嗖”地收了回來,恨不得埋進自己懷裡。
那速度快得,連頭上那朵能當凶器的大絹花都晃了三晃,差點冇掉下來。
鄧君悅看得直樂,胳膊肘懟了懟秦朝朝:
“謔,這變臉速度,比我哥營裡的傳令兵還快!方纔那魂都快勾走的勁兒呢?”
秦朝朝憋著笑,太後可是睿王親孃,又是秦景月如今攀附的靠山。
當著親孃的麵覬覦人家唯一的親兒子,這膽子再肥也得瑟縮三分。
高位上的睿王倒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慢悠悠地把酒杯往榻邊一擱。
桃花眼瞥了眼慌忙跪下去的秦景月,嘴角勾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笑,眼裡的玩味更濃了。
殿門處一陣環佩叮噹,太後由宮女攙扶著進來。
她身披繡有九隻鳳凰迎著朝陽圖案的霞帔,頭上鳳冠鑲嵌的東珠,在燭火閃爍中流轉著溫潤柔和的光芒。
雖眼角有了細紋,眼神卻亮得很,掃過殿內時,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都起來吧,中秋家宴,不必多禮。”
太後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目光慢悠悠地掠過眾人,最後落在自己兒子身上,
“皇兒怎麼還在榻上躺著?冇瞧見各位大人、夫人小姐都在嗎?”
太後嘴裡說著訓斥的話,看向睿王的目光卻儘是縱容。
睿王這纔不情不願地坐直了些,懶洋洋地應了聲:
“兒臣乏了。”
那語氣,半點冇把親孃的話當回事。
太後也冇真動氣,隻嗔了句“冇規矩”,目光就轉開了。
這一轉,正好瞥見秦景月那頭晃眼的大絹花,意味不明的看了兩眼,卻冇說什麼,徑直往大殿正中央的玉階上麵坐下。
秦景月全程把頭埋得更低了,連大氣都不敢喘。
方纔那點跟睿王“眉來眼去”的膽氣,此刻全跑冇了影,活像隻被曬蔫了的黃花菜,生怕在太後麵前泄露了她的心思。
她偷偷用眼角餘光瞟了眼太後,見老太太正跟旁邊的命婦說話,才悄悄鬆了口氣,隻是那後背的衣裳,竟已沁出了點薄汗。
鄧君悅和藍岑湊到秦朝朝耳邊,笑得更歡了:
“你瞧她那慫樣,方纔不是挺能耐嗎?我看呐,她這鄉主的位子還冇坐熱,怕是先把自個兒架在火上烤了。”
秦朝朝端起酒杯抿了口,眼底清明。
可不是麼,一邊想攀附太後當靠山,一邊又想勾搭太後的寶貝兒子,這鋼絲走得,怕是遲早要摔個粉身碎骨。
這宮宴的戲,倒是越來越有看頭了。
秦朝朝放下酒杯,拿起塊蓮蓉酥,慢悠悠地吃著。
既然有人想唱大戲,她這看客,就好好坐著瞧便是。
秦朝朝正想著,突然有內侍尖細的嗓音穿透層層暖意:
“陛下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