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小倩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眼淚卻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她知道,那聲爆炸,很可能意味著永彆。
林婉茹也是眼圈通紅,緊緊握住了於小倩冰涼的手。
小張低著頭,默默流淚。
大牛則紅著眼睛,拳頭捏得發白,胸腔中充滿了無儘的悲憤和殺意。
隻有山貓,眼神依舊冷靜如冰,但他帶領隊伍前進的速度,明顯加快了幾分。
他知道,頭兒用生命為他們換來的機會,絕不能浪費!
他們利用胡天佑製造的巨大混亂和日軍防禦的空虛,有驚無險地穿過了最後一道封鎖線,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在了“鬼見愁”沼澤之外,踏上了返回根據地的路程。
數日後,林婉茹攜帶的重要情報安全送達,根據地據此及時調整了部署,避免了重大損失。
胡天佑以身為餌、壯烈犧牲的訊息也傳回了根據地,“老刀”和無數戰友為之扼腕悲痛,同時也將其英勇事蹟廣為傳頌,極大地激勵了抗日軍民的鬥誌。
“煞神”胡天佑的名字,成為了一個不朽的傳奇,一個令日寇聞風喪膽的符號。
然而,傳奇,真的就此終結了嗎?
就在胡天佑拉響手雷,爆炸的火光吞噬一切的瞬間,他並非一心求死。
在那電光石火的刹那,他憑藉超凡的戰鬥本能和對爆炸衝擊力的精確預判,在拉響手雷的同時,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向後一躍,跳入了身後那湍急渾濁的河道之中!
手雷的爆炸威力大部分被河灘吸收,而迅猛的河水則瞬間捲走了他的身體,同時也一定程度上抵消了爆炸的衝擊。
他失去了意識,任由冰冷的河水裹挾著,衝向下遊未知的遠方……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幾天。
胡天佑在一陣劇烈的咳嗽中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陰暗潮濕的山洞裡,身下墊著乾燥的茅草。
渾身如同散架般疼痛,尤其是內腑,每一次呼吸都帶來鑽心的刺痛,但他還活著。
一個穿著破舊道袍、鬚髮皆白、卻麵色紅潤的老者,正坐在他身邊,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草藥。
“醒了?”老者的聲音平和而悠遠,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你小子命真大,心脈儘碎,內腑移位,還能被河水衝到我這‘回龍觀’門口,也算是與道有緣。”
胡天佑警惕地看著老者,想要掙紮起身,卻渾身無力。
“彆動。”老者按住他,將藥碗遞到他嘴邊,“你這條命,是老道我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先把藥喝了,吊住這口氣再說。”
胡天佑看著老者清澈而深邃的眼眸,從中冇有感受到惡意,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張開了嘴,將那碗苦澀無比的藥汁喝了下去。
藥汁入腹,一股溫和的暖流緩緩散開,滋養著他千瘡百孔的身體,劇痛似乎減輕了一絲。
“我……在哪裡?”胡天佑聲音沙啞地問道。
“回龍觀,盤山深處,一個鬼子找不到的地方。”老者淡淡說道,“你身上的煞氣很重,殺孽纏身,但眉宇間卻有正氣留存。好好養傷吧,外麵的紛爭,暫時與你無關了。”
胡天佑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微弱的生機。
他冇有死,他還活著。
這意味著,他與鬼子之間的血海深仇,還遠未到清算的時候!
煞神未死,隻是潛龍在淵。
待他日傷勢痊癒,必將攜著更烈的怒火,更鋒利的刃,再臨津門,將那籠罩天地的黑暗,徹底撕碎!
盤山深處,雲霧繚繞,古木參天。
一座名為“回龍觀”的破舊道觀,如同被時光遺忘的孤島,隱匿在常人難以企及的險峻山坳之中。
道觀青苔遍佈,瓦殘垣損,香火早已斷絕,隻剩下一位自稱“玄誠子”的老道長,在此清修。
胡天佑斜靠在鋪著乾草的石炕上,透過殘破的窗欞,望著外麵繚繞的雲海。
他在這裡已經躺了快一個月。
那場河灘爆炸和冰冷的河水幾乎帶走了他全部生機,是玄誠子憑藉精湛的醫術和深不可測的內家功夫,硬生生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身上的外傷大多癒合,左臂雖然依舊無力,但已能輕微活動。
最麻煩的是內傷,心脈受損,內腑如同佈滿裂痕的瓷器,稍有不慎便會再次崩裂。
玄誠子每日以金針渡穴,輔以秘傳藥湯,一點點溫養修補著他殘破的經脈。
“心浮氣躁,於傷勢無益。”玄誠子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走進來,聲音平淡無波,“你體內戾氣過盛,殺意凝而不散,若不化解,縱使傷勢痊癒,也終將墮入魔道,傷人傷己。”
胡天佑接過藥碗,一飲而儘,苦澀的味道讓他皺了皺眉。
“道長,國仇家恨,不共戴天,這戾氣,化解不了。”
玄誠子看著他眼中那深埋的刻骨仇恨,搖了搖頭,不再多言,隻是遞過一本紙張泛黃、以硃砂繪著人體經絡圖的古舊冊子。
“既然靜不下心,便看看這個吧。《黃帝內經·素問》殘篇,講的不是殺人技,是生之道。對你梳理內息,穩固根基或有裨益。”
胡天佑本不欲看這些“無用”之物,但閒極無聊,又感念道長救命之恩,便隨手翻看起來。
起初隻是漫不經心,但看著看著,卻被其中深奧的醫理和對人體氣血、經絡、陰陽的闡述所吸引。
這些道理,與他過去所練的剛猛外家拳法截然不同,卻隱隱指向武學的另一重天地——內養金丹,調和龍虎。
他本就是武學奇才,悟性極高,過去隻專注於最直接有效的殺人技巧,如今重傷之下,身體無法進行劇烈活動,反而有了靜心思考的機會。
結合自身傷勢和玄誠子平日施針用藥的道理,他漸漸沉浸其中,試圖理解那玄之又玄的“氣”。
玄誠子偶爾會點撥幾句,往往一針見血,讓胡天佑茅塞頓開。
他這才意識到,這位看似與世無爭的老道長,一身修為深不可測,遠非自己所能企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