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佑心中一痛,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心軟。
他硬起心腸,冷聲道:“這是命令!你的任務是協助林醫生,保護好自己!彆讓我分心!”
於小倩看著他冰冷而決絕的眼神,知道無法改變他的決定,隻能捂著臉,無聲地抽泣起來。
計劃已定,再無轉圜餘地。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沼澤中瀰漫著刺骨的寒意和濃重的水汽。
胡天佑掙紮著站起身,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幾乎栽倒,但最終還是穩住了。
他拒絕了於小倩最後的攙扶,將身上僅剩的一枚手雷和幾個步槍彈夾仔細檢查了一遍。
那柄跟隨他出生入死的短刀,被他緊緊綁在尚且完好的右臂上。
他看了一眼即將分彆的戰友,目光在於小倩梨花帶雨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然後,他毅然轉身,拖著沉重而痛苦的步伐,一步一步,向著與山貓選定滲透路線完全相反的——沼澤東北方向走去。
那裡地勢相對開闊,更容易被敵人發現,也距離日軍主要的封鎖據點更近。
他的背影在濃霧和黑暗中,顯得如此孤獨,卻又如此挺拔,如同即將奔赴刑場的慷慨悲歌之士。
“保重……”林婉茹看著他的背影,低聲喃喃,眼中充滿了敬意和悲憫。
於小倩早已泣不成聲。
大牛和山貓紅著眼睛,對著胡天佑的背影,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胡天佑冇有回頭,他深吸一口帶著血腥和沼澤腐臭的空氣,強行催動體內那微弱得幾乎感應不到的內息,壓榨著這具殘破身軀最後的力量。
每一步邁出,都彷彿踩在刀尖上,內腑如同被烈火灼燒,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卻越來越盛,那是生命在極致燃燒時迸發出的最後輝煌!
他故意弄出了一些聲響,踢動石塊,折斷枯枝,甚至偶爾對著天空放一槍!
很快,他的行蹤就被外圍巡邏的日軍哨兵發現了!
“在那邊!東北方向!”
“是胡天佑!他出現了!”
“追!彆讓他跑了!”
警報聲淒厲地響起!
探照燈的光柱迅速向東北方向彙聚!
原本嚴密封鎖其他方向的日偽軍,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紛紛向著胡天佑出現的方向湧去!
高橋健次郎在指揮部接到報告,也興奮地認為胡天佑終於撐不住要突圍了,立刻命令所有機動部隊向東北方向合圍!
真正的圍剿,開始了!
胡天佑看著身後如同潮水般湧來的火把和手電光柱,聽著那越來越近的槍聲和日語呼喝聲,臉上非但冇有恐懼,反而露出了一絲計劃得逞的冷笑。
他不再隱藏,開始發足狂奔!
雖然腳步踉蹌,身體搖搖欲墜,但他的速度竟然在生命本能的燃燒下,爆發出驚人的潛力!
他在沼澤邊緣的開闊地帶亡命奔逃,時而利用土丘和灌木叢作為掩體,時而猛然回身,用手中的步槍進行精準而致命的射擊!
“砰!”
一名衝在最前麵的日軍曹長應聲倒地!
“砰!”
又一名機槍手被爆頭!
他的槍法依舊精準得令人膽寒!
每一次槍響,都必然有一名敵人倒下!
他就像一隻受傷但更加危險的猛虎,在獵人的圍捕中,進行著最後的、也是最慘烈的搏殺!
子彈在他身邊呼嘯而過,打得泥土飛濺!
好幾次,子彈擦著他的身體飛過,帶走一塊塊皮肉,但他彷彿毫無知覺,隻是不停地奔跑,射擊,再奔跑!
“抓住他!要活的!”高橋在電台裡氣急敗壞地吼道,他想要親手摺磨這個讓他屢屢受挫的敵人。
更多的日軍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火力越來越密集。
胡天佑的退路被一點點切斷,活動空間被急劇壓縮。
他終於被逼到了一片靠近河道的、相對平坦的河灘上,背後是湍急渾濁的河水,三麵都是密密麻麻圍上來的敵人。
胡天佑停下腳步,拄著打空了子彈的步槍,劇烈地喘息著,鮮血從他的嘴角不斷溢位,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他身上佈滿了彈孔和傷口,左臂的繃帶早已被鮮血浸透,整個人如同一個血人。
但他依舊站著,脊梁挺得筆直。
他緩緩抬起頭,冰冷的目光掃過麵前那些如臨大敵、卻又不敢輕易上前的日偽軍。
他的眼神中,冇有絕望,冇有恐懼,隻有無儘的嘲諷和睥睨。
“小鬼子……你們……也就這點能耐了……”他嘶啞地笑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敵人的耳中。
那笑聲,充滿了不屑,充滿了蔑視,讓所有聽到的日偽軍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和恥辱。
“八嘎!抓住他!”一名日軍軍官惱羞成怒,揮舞著軍刀命令士兵上前。
幾名日軍士兵端著刺刀,小心翼翼地逼近。
胡天佑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緩緩舉起那枚最後的手雷,拇指按在了保險銷上。
“一起……下地獄吧……”
他喃喃自語,臉上露出了一絲解脫般的、卻又帶著無儘殺意的笑容。
就在那幾名日軍士兵驚恐的目光中,就在高橋通過望遠鏡看到這一幕而失聲驚呼的瞬間——
胡天佑拉響了手雷!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河灘上猛然炸響!
火光沖天而起,吞噬了那道挺拔而殘破的身影,也吞噬了靠近他的幾名日軍士兵!
強烈的衝擊波和氣浪向四周席捲而去,離得近的日偽軍被掀得人仰馬翻!
爆炸過後,河灘上一片狼藉,隻剩下一個焦黑的彈坑和散落的殘肢斷臂。
煞神胡天佑,消失了。
就在東北方向爆炸聲響起,所有日軍注意力被牢牢吸引過去的同一時刻。
在沼澤完全相反的西南方向,一處看似絕無可能通行的、佈滿了毒刺藤蔓和深不見底淤泥的險惡地帶。
山貓如同真正的叢林之靈,利用他超凡的潛行技巧和對地形的深刻理解,帶領著林婉茹、於小倩和受傷的小張,如同四道輕煙,悄無聲息地穿行著。
他們聽到了東北方向傳來的激烈槍聲和最後那聲驚天動地的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