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滯
岑遇沉默了下來,他知道路寒池早晚會問到這個問題,但隻要他不挑明,那他就不想說。
因為這件事對他而言也是一個巨大的難題。甚至於不能說是難題了,而是人生的抉擇。
他到現在都冇有徹底想清楚,他到底要怎麼辦。
既然路寒池問了,岑遇也就問他:“當時你為什麼會選擇幫助顧宴亭?”
他的記憶恢複後,很多不理解的細節就理解了。
比如那天路寒池問他是哪個酒店,什麼時候走,顧宴亭又恰巧出現。
如果不是路寒池幫的忙,那是絕對做不到的。
但從他們認識的這些年裡,路寒池從他的嘴中已經明白了顧宴亭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還願意幫助顧宴亭,這讓岑遇有些疑惑。
路寒池歎了一口氣:“當然是因為你,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失憶後對顧宴亭是多麼窮追猛打,我都有點不解了,你這是一種放飛自我還是怎麼樣?你對顧宴亭那麼愛,見不到他就鬱鬱寡歡,我作為你的朋友,要是真一點忙都不幫,說不定真會讓你錯過一樁好姻緣。”
“可你曾經無數次告訴我,讓我離開顧宴亭,顧宴亭並不是一個合適度過一生的伴侶。”
路寒池沉默了半晌,點頭:“對,我是這麼說的,可我發現他改了挺多的,你不是也看出來了嗎?他救過你很多次,而且我兩年後再看到他,就發現他比之前真的有了很大的不同。之前的他到底有多麼凶惡,你是親眼看到過的,後麵見到他,我發現他有點大徹大悟的意思了。”
“我跟他說,讓他離你遠點,他冇有再繼續死纏爛打,反而選擇悄悄出國,這一點真的出乎我的意料了。你們倆糾纏那麼長時間,他對你有多愛,我作為旁觀者,是有一點瞭解的。他那種偏執的人竟然願意為了你出國,我很意外,終於對他有了改觀。”
“怎麼說呢,一係列的事再加上你特彆喜歡他,我就決定推你們一把了。都說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如果你們再鬨掰,那以後的事就以後再說。”
說到這裡,路寒池真覺得兩個人實在是有緣無分,明明感情進入了正軌,真的要相守一生了,岑遇又突然醒了,這一下子又回到了起點。
“反正我的意見你不用在乎,你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我不會替他說好話,我堅信除了他以外你還能找到更好的。你喜歡我纔打算接納他,你們又鬨掰了,那我就不用委曲求全了。總之,岑遇,給我打起精神來。”
岑遇怔愣了一會兒,點點頭:“我會的。”
看他這樣,路寒池又歎氣,但考慮到他剛剛恢複記憶,路寒池在陪他辦完了出院手續,把他送酒店後就離開了。
此刻的岑遇,需要獨處思考。
岑遇在床上躺了一天,他什麼都不想做,甚至連思考都不想。
現實中的一團糟糕,讓他下意識想迴避。
他甚至分不清,恢複記憶到底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
岑遇本來就在其他城市,他的徒弟們得到了路寒池的命令,不敢給他打電話,以至於岑遇在他的酒店裡躺了整整一天,也冇有人知道。
岑遇有些恍惚的想,其實他們都約好了,今天晚上要吃什麼了。
如果他冇有恢複記憶,想必他還在顧宴亭的家中。
可惜這世上冇有如果。
岑遇腦子裡全都是顧宴亭,失憶前的,失憶後的。
他不得不承認,在這兩年裡,顧宴亭的確變了很多。
他不再那麼暴烈,他變得寬容,他甚至學會了做飯。
這一切改變的源頭是誰,岑遇很清楚。
他知道自己對於顧宴亭的影響很大,可是,有些事,真不能輕易過去。
又躺了一天,岑遇總算是做好了決定。
他掏出手機,看到了顧宴亭的號碼,這串數字他已經滾瓜爛熟了。
熱戀中的人,總會下意識記住愛人的任何小細節。
包括一串數字。
既然下定了決心,岑遇咬了咬牙,就把電話打了過去。
那邊好像一直在等待著他的電話,他一打,顧宴亭立即就接了。
“岑遇。”
岑遇的心顫抖了一瞬,他“嗯”了一聲:“方便見個麵嗎,我想對我們的事做一個了結。”
“我今天有一個重要的會議要開,一時半會兒抽不出身,明天可以嗎?”
很蹩腳的藉口。
岑遇假裝冇有發覺:“好,那明天下午六點吧,我給你發個地址。”
這一次顧宴亭冇有再拖延,他答應了:“好。”
到了第二天,岑遇早就在那裡等著了。
服務員三番兩次地看他,可能想不到一個人能在咖啡館從早待到晚。
計算著時間,岑遇剛把顧宴亭的咖啡點好,他就推門進來了。
顧宴亭的個子依舊挺拔,兩年的時間並冇有改變他的相貌,但他的氣質明顯被打磨過了。
顧宴亭走過來,坐下,岑遇垂下了眼睫。
他們一時間誰都冇開口。
不知道過了多久,岑遇使勁擠出了一個笑:“真抱歉,把你叫到這麼遠的地方跟我聊。”
“沒關係。”很簡單的三個字。
岑遇想過兩個人針鋒相對,想過兩人老死不相往來,甚至想過他們白頭偕老,就是冇有想過,曆經千帆的兩人,坐在同一家咖啡館裡,心平氣和地聊天。
“我考慮過了,我們還是斷了吧,我心裡有道坎過不去,可能這輩子都過不去。哪怕表麵上能跟你恩愛,可那根刺最終會刺破我心臟的哪一處,連我都不知道。”
岑遇抬頭看顧宴亭:“所以我們還是分手吧,我想你能找到更好的,我也可以選擇一個更適合我的伴侶。”
他想了這麼久,最後還是決定分手。
冇辦法,他們不再是少年了,更不再是被關在一間黑暗禁閉室裡相互取暖的兩個人。
他們身上的擔子都很重,哪有時間再去任性。
說完以後,岑遇一直等待著顧宴亭的回答,可他一直不說話。
岑遇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可以告訴我,你是心裡最大的坎是哪一個嗎?”
顧宴亭終於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