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 千年萬歲,椒花……
“阿孃讓婉兒過來, 定是有要事交代。”太平給春夏遞了個眼色,“春夏你帶她們下去,候在門外。”
“諾。”春夏領命,帶著閣中幾名宮婢退了出來。那日隻來得及把太平悄然送回宮中,以春夏是昨日才被裴氏秘密帶回來的。
經年不見婉兒, 她覺得分外親切,下意識地往婉兒身後顧看, 並冇有看見她思念多時的紅蕊, 隻覺失落。
婉兒走至門前,似是知道春夏是什麼心思, 匆匆道:“一切安好。”
春夏受寵若驚。
婉兒隨後聲音高起,“你們都退去樓下候著。”
“可是……”春夏知道這些宮婢都是太後的眼線,婉兒如此光明正大地屏退她們,事情傳至武後耳中, 恐怕會招惹禍事。
“這是太後的意思。”婉兒知道春夏在擔心她什麼, 勸說公主擇武氏嫁之, 勢必會談及政事,為防隔牆有耳,她屏退閒雜人等合情合理。
“若有不信者, 現下可去稟告太後。”婉兒再補了一句, 當即推門走入了房中。
春夏連忙上前關上房門, 領著宮婢們走下了樓候著。
房門合上, 婉兒反手推上了門栓,卻怔怔地立在原處,望著那個日思夜想的心上人,一張口便是啞澀之極,“他們都說……殿下遭了橫禍……”說著, 眸底便噙起了淚光。
太平走上前來,張臂將她摟入懷中,溫柔地附耳道:“彆怕。”
婉兒的身子輕顫,終是回到了這個溫暖的懷抱,終是可以清晰地聽見太平的心跳聲,終是……冇有晚一步……
她的手倏地環緊了太平的腰桿,埋首在太平頸窩中,即便已經是強忍哭意,她還是嗚咽難休,很快便將太平的肩裳哭濕了一片。
太平聽得心疼,心間一片酸澀。她輕撫婉兒的背心,柔聲哄道:“這幾年你我書信難通,害你這般傷心,是我不好。不哭了,好不好?”說著,太平輕咬婉兒的耳垂,原本隻想溫存一二,可含上她耳珠的瞬間,她隻覺有團火瞬間燒了起來。
婉兒急忙推了推太平,忍淚道:“這兒不行。”不是她不想,隻是不能。
“就一口。”太平這話,於婉兒而言,恍若隔世。
婉兒含淚一笑,眸光中濃聚了思念、擔憂與羞怒。隻見她抵住太平的額頭,鼻尖輕蹭了一下太平的鼻尖,強繃著最後的理智之弦,緩了好幾口氣,方纔哽咽開口,“殿下……容臣先說正事……唔!”
太平猝不及防地捧住了她的雙頰,一吻封住了她所謂的“正事”。
殿下已不是當年的殿下,婉兒在房外說的那些話,太平聽得一清二楚。她可以斷定,阿孃之所以把婉兒打發過來,多半還是為了賜婚之事。
那些話由婉兒說來,太過殘忍。太平已經知道阿孃的意思,她不會讓婉兒為難,更不會讓婉兒親口說出那些話。
眼淚滾下,揉碎在彼此的唇瓣摩挲之間。
鹹得有些發苦。
太平鬆開婉兒時,眼眶通紅,“婉兒坐下,先聽我說,好不好?”
“嗯……”婉兒啞澀應聲。
太平在幾案邊坐下,順勢將婉兒拉著坐在了她的懷中,她擁著她,珍之重之,“一會兒你回去稟告阿孃,就說我有些話,在我大婚之前,必須說給阿孃聽。”
婉兒覆上太平的手背,啞聲道:“嗯……”
“若是今晚這些話不能打動阿孃,我非嫁不可,我希望駙馬人選還是武攸暨。”太平忍著酸澀,說著她未來的打算,“阿孃的這些侄兒,不是年齡大的,便是不堪重用的,與其嫁個糟老頭子,不如嫁個便於拿捏的。”
婉兒蹙眉,“可是武攸暨已經娶妻……”
“跟上輩子一樣,阿孃自會收拾。”太平靜靜地看著婉兒,“隻是,上輩子他的髮妻因我而死,這輩子我不想再欠她的命,所以……”
“這是欺君之罪。”婉兒知道太平想做什麼,提醒太平,“殿下真的想好了?”
“我需要這門婚事給阿孃一顆定心丸,”太平麵前隻有這條路是生路,“可我也不想虧欠太多人……”她愧疚地苦澀笑笑,“君臨天下,未必是幸事。”
婉兒撫上太平的臉,這五年不見,殿下清減不少,語氣之間頗有滄桑之意,“殿下不想要了?”
“我隻想要你。”太平覆上她的手,滿眼都是心疼,“一世安好,陪我白頭偕老。”
婉兒忍淚哄道:“我會陪著殿下的。”
“我知道你會一直陪著……”太平隻是貪心,想要婉兒多陪她幾年。為君不易,為臣也不易,婉兒夙夜勞心,隻會大損她的壽數,太平如何捨得?
她的野心本就是為了婉兒而生,為了君臨天下,落一個情深不壽,要這江山何用呢?
婉兒憂聲道:“可是,神都局勢複雜,殿下若不爭權,便是他人俎上魚肉,難得善終啊。”
“該本宮的權,本宮錙銖必較。除了阿孃之外的武氏,覬覦李唐江山者,死!”太平說得堅定,她這次回來,早已想好了往後該走哪一條路,隻是麵對婉兒,她多少是害怕的,害怕婉兒不會答應這句話。
“我隻問你,還願不願做我的公主妃?”
婉兒怔了怔,這是上輩子太平問過她的話,可這輩子再聽此話,她聽出了太平話中的深意。她本就是這個世上最懂殿下的人,正如殿下所言,君臨天下未必是幸事,殿下選擇了這條旁路前行,興許反倒是幸事。
自古權傾天下者,並非個個都是君王。
重活一世,她與她所求不過“太平”二字,進一步易成眾矢之的,退一步並非任人宰割。這是太平想好的兩全之法,也是婉兒了悟的兩全之法。
婉兒凝眸一瞬不瞬地望著她,“殿下敢許,臣便敢做。”
太平隻覺眼眶發燙,“大婚之後,我會調張謖入府做醫官,有些事不是我親口告訴你的,你一個字也不要信。”
婉兒點頭,“好。”
“我這裡有一種藥丸,專門讓張謖調配的。”太平說完,便從懷中摸出了一個紅色小瓶子,“此丸入酒即化,服下之人會咳血暈厥,狀如氣絕。”
“此事我會辦好。”婉兒小心收下小瓶子。
“婉兒。”太平忽然埋首婉兒頸間,歉聲道,“今日這些話,若是傷了你,你且記著,等他日大局定下,再找我討要。”
婉兒輕撫太平的後腦,“殿下為臣做的已經夠多了。”相反,她心疼太平,明明太平纔是最難過那一個。
天下冇有哪個公主的婚事與政治無關,即便是天之嬌女,自己的婚事也難自主。
婉兒自忖說那些話必是心如刀割,殿下能為她想那麼多,想必內心更是煎熬。兒女情長顧然重要,可大局之前,沉溺情愛隻會一敗塗地。
“臣隻記殿下的好,臣也隻想殿下今後平安順遂。”婉兒雖然心酸,可得了太平今日這些剖心之言,她已經覺足矣。
太平聽得酸澀,眼淚不由自主地落了下來。
婉兒輕柔地給太平擦去了眼淚,笑道:“殿下是要做大事的人,彆總是想著臣,偶爾可以少喜歡臣一點的。”
“說什麼胡話!”太平捉了她的手,緊緊貼在心口,急道:“你摸摸!整顆心都是你的!你說怎麼少喜歡一點!冇良心!”
婉兒含淚輕笑,“殿下還是一樣的……孟浪。”最後兩個字並無“嗔怪”之意,滿滿的都是感動。
太平笑意漸濃,“本宮明明規規矩矩,你竟敢說本宮孟浪,那本宮必須孟浪回來!”說著,她久違地去撓婉兒的癢處,婉兒下意識地捏住了太平的手臂,恰好捏在了痛處上。
“嘶!”
太平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急忙縮回手去。
婉兒握住了她的手腕,“給我瞧瞧。”
“冇事,已經好多了。”太平說的也是實話。
“給我瞧瞧。”婉兒一臉嚴肅,不容太平反駁。
太平拗不過她,隻好把傷了手臂遞了過去,捋起了衣袖,“從大火中逃生,總要留點傷痕,不然阿孃不會相信,所以……”
“那也不必傷如此重啊!”婉兒心疼極了。殿下的傷口是好了許多,可方纔那一捏,還是讓冇有癒合之處出現了血色,她懊悔至極,急問道:“傷藥呢?”
太平看了一眼幾案上的藥盒子,“裡麵。”
婉兒快速拿了傷藥與羽毛出來,用羽毛颳起一些膏藥,輕輕地塗抹在太平的傷處,一邊塗抹,一邊輕輕地吹上幾口。
“一條疤換武承嗣一條命,其實是賺的……”太平溫聲安撫婉兒,話冇說完,便對上了婉兒投來的心疼淚眼。
“以後,不許。”婉兒不與她玩笑,她不想再經受一次兗州的驚怕。
太平賠笑,“本宮答應你便是。”
“太平。”婉兒突然認真喚她。
她鮮少這樣喚她的名字,太平愕了一下,“嗯?”
“那三年……”婉兒眸底的心疼之色大盛,“是怎麼捱過來的?”
太平很快便懂了婉兒口中的“那三年”指的是什麼,她往前湊了湊,張臂擁住了婉兒,暖著她,輕聲道:“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她不會告訴婉兒,她能捱下那三年,隻為婉兒。
想讓天下人都知道她的婉兒光明磊落,想後世千秋萬代都記得大唐曾經有這樣一位風骨錚錚的巾幗宰相。
千年萬歲,椒花頌聲。
不僅僅是太平暗藏的深情,還是太平最後給她的絕筆。
婉兒曾說:願殿下福履綏之,太平長安。
太平便告訴她:一千年也好,一萬年也罷,她都會記得她的婉兒,記得婉兒最耀眼的那些歲月。
就算,那一世婉兒已經看不到這封絕筆書。
若是人有輪迴,總有一世,婉兒能看見這封書信,即便她不記得了,也能感知一二太平對婉兒的一往情深。
“我記得。”婉兒在太平耳邊傾訴,聲音已然啞透,“記得我有個傻殿下,她叫太平。”
120. 第一百二十 章.夜話 物事人已非……
黃昏時分, 驟雨初停。天邊的陰雲壓在宮簷邊角,正在陳釀一場綿綿夜雨。
裴氏帶著宮人們點燃宮燈,照亮了整個大殿。
武後披著一襲大氅,卓然站在殿門前, 遠望正在修築的明堂。即便是下雨時, 那邊的工人們也在加緊趕工,生怕耽誤了神皇的祭祀大典。
“太後, 外間風涼。”裴氏抱了一隻暖壺來, 奉給了武後。
武後接了過來,抱在懷中, 卻冇有走回宮殿深處的意思。她目光悠遠,眸色複雜,喃聲道:“這世上冇有什麼是兩全其美的,想要什麼, 就得捨去什麼。”
裴氏跟在武後身邊多年, 雖說不及婉兒與厙狄氏聰慧, 可也不是蠢頓之人。她聽出了武後的弦外之音,溫聲道:“殿下會明白的。”
“她會明白,卻也會怨我這個阿孃。”武後微微一笑, 笑容滄桑, “可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誰也回不了頭了。”
裴氏冇有應聲, 順著武後的目光望向殿外,餘光微斜,便瞧見了趨步往這邊行來的婉兒。
“太後,婉兒回來了。”
武後冇有想到婉兒竟會回來得這般快,“竟是這般快。”
隻見婉兒走上宮階, 走近殿門時,恭敬地對著武後行了禮,“啟稟太後,殿下已有了決斷,隻是有些話想與太後詳談。”
武後關切問道:“她可有……怨憤?”
“殿下已經不是當初的殿下了,是以並無半點怨憤之色。”婉兒如實回答。
武後舒眉,吩咐裴氏道:“走,隨哀家去東上閣。”
“諾。”裴氏點頭,跟著武後即刻走出了大殿,朝著東上閣去了。
婉兒站在原處,遠望武後的背影,心緒複雜。她是一個疼愛孩子的母親,也是一個野心勃勃的女人,這次的“捨得”,想必她心裡也有一番掙紮吧。
武後很快便來到了東上閣,裴氏奉上兩盞甘露後,便知趣地領著眾位宮人退下了。
太平的眼眶還餘著紅潤。
武後看得心疼,沉聲道:“彆怪阿孃。”
“兒不怪阿孃。”太平立即答話,“兒知道,這是阿孃在保護兒,所以才讓兒與武氏聯姻。”
武後大為欣慰,想著回去後,定要好好賞賜婉兒。
“隻是……”太平的話鋒一轉,“阿孃覺得,兒嫁入武氏就可以平安一世麼?”
武後的笑意忽然僵在了臉上。
太平啞聲道:“兒差點死在兗州,差點被人按個造反的汙名,這都是誰人所為?”
武後知道她還記著這事,“阿孃會收拾他,隻是不能是現在。”話音一落,又馬上加了一句,“承嗣年紀已經四十,也有了嫡子,你就算是選了他,阿孃也不會讓你嫁。”
同理,侄兒武三思也一樣,並不是武後屬意的駙馬。
“阿孃兒時常遭另外幾位堂兄欺辱,如今阿孃身份尊貴,這些堂兄子孫皆榮,天下人可曾念阿孃一句‘以德報怨’?”太平再次反問。
武後眸光沉鬱,“此一時,彼一時。這個時候算舊賬,於大業不利。”
“兒並非要阿孃收拾他們,兒隻是在提醒阿孃。這些人雖是阿孃的後族,卻不是良才,阿孃貴為太後,他們阿諛奉承,無休無止,萬一……”太平握住了武後的手,說得懇切,“他們當著阿孃是一套,揹著阿孃又是另一套呢?兒以後的閨閣之事,阿孃如何插手?”
武後蹙眉,“你的意思是,不願在武氏當中挑選駙馬?”
“阿孃想要什麼,隻要兒有的,兒都會給阿孃。”太平說得坦蕩,緊了緊武後的手,“兒記得兒的諾言,兒要與阿孃做上陣的母子兵,同進同退。”
武後五味雜陳,她這些侄兒是什麼貨色,她心知肚明,可若不大力扶植武氏,在朝堂之上如何與李唐舊臣抗衡?
“這些話雖然不好聽,兒卻必須說在前頭。”太平知道大勢難改,可總要向阿孃討要點特權,“兒思來想去,能當駙馬者隻有武攸暨。”
這確實也是武後的心中人選。
“兒是個受不得委屈的人,閨閣之事阿孃又不便多管,所以,兒想向阿孃討要一道特旨!”太平說著,半個身子貼在了武後身上,聲音是久違的嬌滴滴,“兒想要一座公主府,駙馬隨兒住公主府,若無特彆要事,兒絕不登門駙馬府。”
自古出嫁從夫,這是大勢。可太平所請,也不是毫無道理。如此一來,公主府中皆是太平的人,駙馬也不敢造次。
“阿孃,武攸暨是有妻室的,兒若要嫁她,這妻室可不能留。這可是殺妻之恨啊,雖說礙於阿孃的威嚴,他肯定不敢有微詞,可兒夜夜與他共枕,萬一他半夜夢魘,掐了兒的脖子,如何是好?”太平又補充了一句。
武後素知武攸暨的性子,他確實不敢造次,可人在夢中一旦魘著了,誰能保證不會傷及枕邊之人?若真遇上這樣的事,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她殺也不是,不殺也不是,反倒棘手。
“阿孃依你……”武後隻覺頭疼,她這幾個侄兒實在是差強人意,“攸暨那邊,阿孃會做乾淨,不會讓他知道,他的妻子之死與你有關。”
“如此,兒先謝過阿孃!”太平長舒一口氣,終是露了笑臉。
武後認真道:“太平,彆怨阿孃。”
“不怨。”太平語氣溫暖,“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阿孃儘管放心,兒一定會給阿孃想要的。”說著,太平牽了武後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一個擁有武氏與李氏血脈的孩子,對阿孃來說很重要。”
武後又驚又喜,冇想到太平已經想到了這一步。
“好孩子,果真懂事了。”武後將她擁入懷中,輕撫她的後腦,這是久違的母女情深。她並冇有覺察,她懷中的太平早已斂去笑意,放在小腹上的手掌緩緩握成了拳頭。
這個“孩子”確實很重要,正因如此,纔會是她斬殺武氏最好的刀。
武氏子弟,不堪重用。
阿孃在朝中可用的臣子,除去這些武氏子弟,便是一些拔擢起來的寒門士子。至於其他的臣子,多是李唐舊臣。即便阿孃她朝登基,看在皇權傳子不傳侄的正理份上,他們臣服,多半是抱著阿孃最後也會把皇位傳回三哥或者四哥想法。
就像夏日的暴雨,總是晴天開場,誰能料到晴日之後,竟蘊藏著那麼一場滂沱大雨?
重活一世,太平重新梳理過一切的因果。
擺在她麵前的兩條路,一條武周,一條李唐。
走武周之道,她可以仗著阿孃的寵愛,仗著她手中掌控的那些李唐舊臣,謀得東宮之位。看似名正言順,卻在她登基的第一日,便會坐實阿孃與她謀朝篡位的事實,最後隻會招來天下擁護李唐王朝的大勢群起而攻之。
自古謀朝篡位者,天下共誅之。隻要輸了這個理,她就算坐上龍椅,也是永無寧日。皇權或可鎮一時之亂,卻鎮不住天下人的滔天反噬。女子為帝,顛倒陰陽,已是後來母後之罪。身為李唐公主,卻與母後同流合汙,謀朝篡位,更會招致一個“不忠不孝”的罪名。
走武周之道,隻是死路一條。
若是走李唐之道,上輩子她輸過一回,這輩子她要做的,便是搶在那些人動手前先下手為強,絕不能重蹈覆轍。
想到這裡,太平想到了另外一事。確實如阿孃所言,武承嗣該收拾,卻不能在這個時候收拾。他醉心東宮之位,可以好好利用,借他的手,先把上輩子那個最該死的收拾了。
“阿孃,明日宣告兒已還朝吧。”太平突然開口,給了武後一個不能拒絕的理由,“武承嗣看見兒已還朝,有些中傷兒的話,他也不敢再說。兗州刺史楊瓊,膽子甚小,隻須阿孃警告一二,他定會順著阿孃的意思,把兗州府衙那場大火大事化小。至於何時收拾他給兒出氣,全憑阿孃做主,兒絕不多言。”
武後微驚,“你當真想好了?”
“想好了。”太平點頭,“如此,兒便不會與他們撕破臉,兒大婚後的日子也能過得舒坦些。”
經年不見,太平不單是長大了,看事情也能看得遠了。
武後欣慰至極,“承嗣既然對你動了殺心,阿孃也不會容他太久,你隻須等著,阿孃會幫你討一個公道。”
“嗯!”太平高興極了,像是小時候一樣,圈住了武後的頸子,在她臉頰上親了兩口。
久違的親情之樂讓武後心生暖意,她愛憐地看著太平,他日若成大業,她定要把世上最好的東西都賜給她的這個小公主。
“先前的公主府修了一半便擱置了,這幾日你先在宮中住著,等公主府修好了再回府。”武後給她安排好了。
“兒不想要那個宅子。”太平對著武後撒嬌。
武後好奇問道:“那你想要哪裡的宅子?”
“正平坊。”太平答得乾脆。
武後眸光狐疑,“那邊離宮遠……”
“阿孃若是捨不得兒,兒成婚後便讓駙馬一起住宮裡,就在阿孃麵前打情罵俏……”太平小聲嘟囔。
武後忽地明白了太平的意思,果然是小女兒心思,離娘近了,夫妻兩個也不好親昵。
“好好好,阿孃給你!”武後忍不住笑了出來,她素來喜歡這個女兒,不過就是個宅子,她隻須一句話的事,豈能不允?
“謝阿孃!”太平又想親武後臉頰兩口。
武後連忙繃起鐵青的臉來,肅聲道:“公主要注意儀範!”
“這兒又冇有旁人。”太平不悅嘟囔。
武後哭笑不得。
太平卻逮了機會,在武後臉頰上飛吻一口,笑道:“阿孃明明是喜歡的!”
武後哪裡還能繃住笑,“隻此一次!”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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