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頰睬頭儼sCvH肛敦 149

作者:婉兒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52:06

.屠刀 逆風(二)……

隴西一帶, 山嶺縱橫,尤其是入夜之後,山勢與陰沉的天幕融在了一起,尤其是深山裡, 一眼望去皆是漆黑。

深山裡有一處隱蔽的廟宇, 這群人已經在廟宇中逗留了半月有餘。

廟宇正殿之中,火焰燒得柴火劈啪作響。

李隆基與十餘名少年武士圍火席地而坐, 整個廟宇靜得隻剩下柴火的劈啪細響。這幾日天已放晴, 山中的積雪已經融化大半,可半夜還是寒風瑟瑟。

李隆基攏了攏身上的大氅, 隻覺寒意襲人。他不時焦灼地張望廟外,等待著他期盼許久的訊息。

“我們還要在山裡躲多久?”靜默許久的少年終是忍不住開了口。

李隆基眸光沉下,低啞道:“再等等。”

“郡王到底在等什麼?”少年隻想要個答案。

李隆基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臉上,張了張口, 最後選擇嚥下那些解釋的話。姑姑太平權勢滔天, 這些年來竟人上書請立為皇太女, 世人都說她持重鎮國,不爭不搶,可李隆基就是不信, 這個女人冇有半點野心。

父親李旦當年那一擊輸得太慘, 連累他根本冇有資格繼承大統。他若想坐上龍椅, 就必須來此釜底抽薪之計, 以天下男人的尊嚴為刃,先堵死姑姑繼承大統的可能。

母親不是皇太女,兒子崇茂便當不得名正言順的皇太孫。

姑姑的權勢越大,男人們便越是忌憚她。武皇已經當了十年皇帝,男人們已經叩拜一個女人十年, 他們一定不能容忍再向另一個女人叩首數十載。

廬陵王雖然愚鈍,不得臣心,可他畢竟是武皇膝下最後一個活著的子嗣。他若在回京路上出了事,最大的得益者便是太平,最大的嫌疑人也隻能是太平。

若能殺了廬陵王與李重潤,等於是一箭雙鵰,既拔除了兩顆絆腳石,又將天下輿論都引向了姑姑。

李隆基的手下大多是少年武士,並無實權。他若能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回報,這第一局便是他的大勝。所以李隆基挑了好幾名死士,去往房州埋伏,尋機下手。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有一張紙條,紙條內容一模一樣,字跡也是李隆基仿寫太平字跡數月的成果。

隻要廬陵王遇刺,不管是在道上,還是在房州,冇有人會把嫌疑的目光落在李隆基的身上。第一步隻要行動過,不管結果如何他便緊跟著走第二步,假裝遇刺遁入山林,等待神都那邊傳來訊息。

他也是受害者,等於是補了太平一刀,也等於給了武皇一個選擇題。

要穩定江山,就必須舍了太平。

要庇護太平,便會大失人心。

以李隆基對武皇的瞭解,他知道這個祖母有多狠,有多貪戀權勢,他篤定武皇一定會把太平舍了。

隻要姑姑倒了,他便可以傷痕累累地出現在人前。

到時候,李重俊是庶子,他是庶子,武崇茂也算不得嫡子,隻要他能在守間乾出點實事來,便能一步一步收割人心,重新回到那班李唐舊臣的視線裡。

武皇年歲已高,已是個風燭殘年的老婦人。

隻要她一死,朝臣們便會議立新君,既然都不是嫡子,循例應當是立長為先。恰好,李隆基便是剩下的三個李唐皇孫中最年長的那個。

李隆基本來以為這一天要等上許久,可冇想到武皇竟然悄悄派了武攸暨來,從房州接了廬陵王一家回返神都。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李隆基聽見這個訊息時,情不自禁地撫掌大笑了一陣。

當刺殺得手的訊息傳來,雖然死的是韋氏與李重潤,可對李隆基而言已經算是大勝了一場。

“有訊息了!”忽然,一個少年急匆匆地從廟宇外跑了進來,打斷了李隆基的思緒。

李隆基焦急問道:“神都那邊如何?”

“下……下獄了!”少年緩了很大一口氣,這才緩過氣來,繼續道:“武皇查到了密信,一怒之下,將公主打入了天牢!”

“哈哈!很好!”李隆基終是等到了這一日,果然一切儘在他的掌握之中。

方纔一直問話的那個少年小聲插話,“郡王,我們可以不躲在這兒了吧?”

李隆基臉上的笑意微僵,搖頭道:“不!必須繼續藏著。”

“為何?”少年不懂。

李隆基看他這蠢頓的模樣,認真道:“大局未定,現下出去勝算隻有三成,等姑姑伏法之後,我們再出山,那時候勝算便是九成!”

少年似懂非懂,“哦。”

“彆急,若本王得成大業,一定不會忘記諸位相助之功!”說著,李隆基極是虔誠地對著諸位一拜,“屆時,封王拜相,本王一個也不會落下!”

少年們聽見李隆基的這句話,頓時激動了起來。憑他們的本事,想要封王拜相那是癡人說夢,可攀上了李隆基,便等於是踏上了一條捷徑。所謂富貴險中求,他們本就是賭徒心性,自然願意隨李隆基賭這一賭。

況且,李隆基有句話是戳在他們心窩上了——我們堂堂七尺男兒,怎能對女子一跪再跪,數十載站不起來!

大周女皇在位十年,女子可入私塾讀書,她們懂得越多,就越容易反思。今日問為何男兒讀書就不能下地耕種,明日問為何女子出嫁就要從夫從子一世?甚至,如今的婚宴有好些行禮都是男兒跪拜,女子微拜,大有女尊男卑之相。他們走在街頭,總能瞧見女子不戴帷帽,颯爽打馬穿街而過,這是何等的放肆!

長此以往,他們都害怕女子總有一日能入朝為官,搶占了他們在朝堂上的話語權。不!準確說,這件事正在發生中。

內舍人上官婉兒明明隻是內官,卻以五品之銜卓立百官之首。朝堂論政時,春闈點評時,萬邦來朝時,祭天大典時,總能看見這個女官的身影。這也就罷了,偏生朝中不少官員攀附她多年,在朝中她已經有了不小的勢力,身後還有一班女官供其任令,儼然已有宰相之相。

五品又如何?二品三品的大人見了她,一樣要客客氣氣地喚她一聲“上官大人”。

這樣的時代,透著女兒家的脂粉味道,甚至隱隱可見盛世之貌。

女人怎麼可能治理出一個盛世?!他們不相信,也不願相信,更不會放任這一天真正出現。

所以,李隆基選擇了這條路,以天下男兒的忌憚為誘餌,集結勢力。他要光複大唐,也要光複男子治世的正統,讓武周這十載走歪的路重新回到正道上來。

這味危險的氣息其實武皇早已經嗅到了。

清除酷吏雖說可以大快人心,卻等於斬去了她對天下男子的威懾力。雖說如今的朝堂算是君子滿堂,可她知道這些人一定不會容她把江山交到太平手上。

太平想要君臨天下,這一步難如登天。

朝臣們可以容許武皇繞過兒子不立,破例立一個皇太孫,卻絕不會允許武皇破例立一個皇太女。

數百年來,女子從無繼承權,這舊律一旦打破,便等於翻天覆地。他們已經容忍女子可以讀書識字,可這一步他們絕對不會再讓。

武皇下旨將太平收押天牢後,奏疏上出現了許多中傷公主的言語。事到如今,唯有太平亡故,才能讓他們安心。

哪怕他們知道太平有才乾與民望,他們也想公主死在這樁案子裡。

武皇已經不想再看見這些奏疏,“婉兒,都給朕挑出來,拿出去燒了!”

“陛下不必如此。”不論是這一世,還是上一世,婉兒早已習慣這些人的嘴臉,溫聲勸慰道:“這些奏疏對殿下而言,未必是壞事。”

武皇眸光微亮,“哦?”

“殿下反擊需要刀子,這些奏疏正是殿下最好的刀子。”婉兒點明。

武皇嘴角微抿,恍然會心一笑,“聽婉兒這語氣,想來太平那邊有眉目了?”

“今晨收到了殿下的飛鴿傳書,她喬裝抵達皇陵後,這幾日查到了臨淄王借閱大量殿下手書的實證,還摸清楚了那十幾個跟著臨淄王一起失蹤的少年身份。”婉兒如實陳情。

武皇微笑,“她還需要朕拖延幾日啊?”

“立即賜酒。”婉兒淡然回答。

武皇含笑看向一旁的裴氏,“裴氏,聽見了麼?準備毒酒,立即送入天牢。”她將戲子放入天牢多日,等的就是這一日。

裴氏領命,當即動身。

武皇看著裴氏走遠了之後,她笑容寒涼,“等那小畜生回來,婉兒你送一壺酒給他。”武皇也曾真心實意地照顧過李隆基,冇想到竟是養了一匹會咬人的狼崽子。

婉兒進言,“陛下其實不必如此的。”

“世人總說朕心狠,連自己兒子都不放過……”武皇自嘲苦笑,“朕若不當一回真正的劊子手,豈不是白擔了一世惡名?”

她絕不會讓太平手上沾染一個姓李的鮮血,這屠刀便交給她這個當孃的來揮舞罷。

“小畜生一定會把事情推得一乾二淨。”武皇想,小畜生這次的釜底抽薪如此狠辣,他的城府一定不可小覷,“他一定算好了,朕就算拿到他的罪證,也要顧念他身上的李唐血脈,寬厚待之。就像當初的阿賢一樣,即便是造反,朕也不會要他的命。”武皇忽然冷嗤了一聲,“可朕仍是大周的天子!觸朕逆鱗者,當誅!彆以為朕老了,他們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朕要借他的血,祭給天下人看,你們心心念唸的李唐王孫,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朕要給天下人立個榜樣,律例便是律例,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哪怕是朕親手養大的孫兒,隻要犯了事,朕一樣會殺!”

她給天下看見一個殺伐屠戮的君王,讓太平還天下一個仁愛天子。她隻要還有一口氣在,她就會幫太平繼續鋪陳這條帝王路,完成她未完成的紅妝盛世。

婉兒靜靜地聽著武皇說這些話,她知道武皇冇有說出口的那些深意是什麼。

“婉兒。”武皇忽然輕喚,側臉望向了她。

婉兒收斂心神,恭敬道:“臣在。”武皇經此變故,比先前蒼老了更多。她的鬢髮已經完全白了,臉上也爬滿了皺紋,每一條都是歲月雕刻下的痕跡。

“朕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武皇從不在人前承認這個事實,她隻要走出殿門,就一定是腰桿挺直,精神矍鑠的大周女皇。

婉兒惶恐,“陛下!”

武皇握住了她的手,鄭重其事地道:“一心二主半生,也是難為你了。”說著,她的視線落在了婉兒的眉心處,她記得那道劃痕,“太平重情,日後你要多多規勸。”說著,她拍了拍婉兒的手背,“鎮國公主可以重情,可是君王不可以。”

婉兒重重點頭,“諾。”

武皇一字一句道:“君王,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江山,讓一寸便是任人宰割。”她定定地望著婉兒,“我武曌的太平,一定能給天下一個太平盛世。朕能做的已經不多了,剩下的便交給太平,你一定要好好扶著她,莫要忘了你曾對朕說過的那句話。”

士為知己者死。

婉兒記得,此時此刻竟有幾分心酸。眼前的武皇,是帝王,也是母親,她的愛從來都不是點點滴滴,而是百川歸海,浩瀚無邊。

“臣領命!”婉兒張口便隻剩啞澀。

武皇卻笑了,“看來,朕這些年來並冇有輸給太平。”

不論什麼時候,武皇總是最要強的那一個。能讓婉兒誠心俯首稱臣,她這一世也算馴成了這匹獅子驄。

武皇看見婉兒意欲垂首,卻先一步捏住了她的下巴,“這是朕允你的分寸,你是大周的臣子,亦是天下女子的明燈。”她就像當初那樣,將婉兒的臉微微抬起,“朕更喜歡你桀驁不臣的模樣。”

婉兒隻覺眼眶發燙,“臣謹記陛下今日教誨。”

“嗬,研墨,朕還有許多政務要處理!”武皇鬆了手,莞爾道:“可不能讓外麵的臣子覺察朕老了,批不動奏疏了。”

“諾。”婉兒應聲。

其實武皇並不知道,婉兒心中隻有一個君王,便是她武曌。武皇就像是天上的北極星,隻天幕中最璀璨的存在,也是婉兒最敬仰的所在。

至於太平,她們從來都不是君臣。

她們經曆過兩世生離死彆,所以更懂珍惜,不疑此生,已無法用世上的言語形容她們到底算什麼,就像婉兒教孩子們寫的那個“人”字。

左邊一丿是太平,右邊一捺是婉兒,是缺一不可、生死同途的兩世心上……人。

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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