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後：改造人類文明 第430章 當神開始收容自己（續）

令狐燼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尚未完全斂去，走廊儘頭那扇厚重的、通常處於封閉狀態的合金大門——通往第一會議室的唯一通道——伴隨著低沉的氣壓釋放聲，緩緩向內滑開。

門內並非他預想中空蕩肅殺的集結大廳，而是一片深邃的幽藍。光線彷彿被某種物質吞噬，隻勾勒出幾個模糊的人影輪廓，如同蟄伏在暗影中的雕像。

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與警報的尖銳形成了詭異的靜默對峙。

令狐燼眸光微動，腳步卻未停，依舊保持著平日那種略顯慵懶卻精準的步伐，走向那扇敞開的門。就在他即將邁入那片幽藍的瞬間，一個身影擋在了門前。

來人身材高挑，穿著異常管控中心高級調查官的黑色修身製服，肩章上是代表“火種”序列的暗金色火焰紋章。她麵容冷峻，五官線條分明，一頭利落的銀色短髮在幽藍光線下泛著金屬般的冷澤。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深處似乎跳動著兩簇極細微的、永不熄滅的蒼白火焰。

冷焰，“火種”序列第七階位——“蒼白之焰”的持有者，也是中心內部公認的、對異變體最為冷酷無情的清道夫之一。她曾親手“淨化”過數個被判定為不可控的高危異變體，其中不乏令狐燼早期投放的、頗具“藝術性”的作品。

“令狐專家。”冷焰的聲音如同她的代號，冇有溫度，隻有一種灼人的冰冷，“指令已收到，請即刻進入指定區域待命。”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在令狐燼身上掃過，像是在審視一件即將送入熔爐的器物。那跳動著蒼白火焰的瞳孔深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懷疑？

令狐燼停下腳步，與她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臉上恢複了平日裡那種帶著疏離的平靜。“冷焰調查官，”他微微頷首，語氣聽不出任何波瀾，“看來這次的目標，非同小可。”

“理事會啟動‘方舟’協議，目標代號‘造物主’。”冷焰重複著指令內容，話語簡潔到近乎苛刻，“所有專家需無條件配合，包括接受最高級彆的精神壁壘掃描與溯源檢定。”

精神壁壘掃描？溯源檢定？

令狐燼心中瞭然。官方果然不是傻子，一年來的異變爆發，其源頭不可能永遠隱藏在迷霧中。他們終於將目光從單個的異變事件，投向了更宏觀、更本質的層麵——尋找那個可能存在的、引發了這一切的“源頭”。隻是他們大概想不到，他們要找的“造物主”，此刻就站在他們的核心基地裡，穿著他們頒發的專家製服。

“理解。”令狐燼配合地點頭，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凝重，“能勞動‘方舟’親自下令，甚至需要動用溯源檢定……這個‘造物主’，難道就是引發全球異變的……”

“你的猜測不在本次任務簡報範圍內，令狐專家。”冷焰生硬地打斷了他，側身讓開通路，“請進。在檢定完成前，所有通訊及對外感知權限將被暫時遮蔽。”

令狐燼不再多言，邁步跨入了那片幽藍。

身後的合金大門無聲合攏，將外界徹底隔絕。

門內的空間比他想象的要大，更像是一個小型的觀測站或者指揮前哨。弧形牆壁上是數麵巨大的全息螢幕，此刻正以極高的速度滾動著加密數據流和模糊的能量軌跡模型。螢幕的冷光映照出房間內另外幾個身影。

有穿著白大褂、頭髮亂糟糟的老者，正對著一個不斷變換形態的能量模型唸唸有詞；有身材魁梧、皮膚呈現出岩石般質感的壯漢，抱著雙臂靠在牆邊，眼神警惕地掃過新進來的令狐燼；還有一個籠罩在寬大黑袍裡、看不清麵容的身影，安靜地坐在角落，身周的空間似乎有細微的扭曲。

這些都是異常管控中心登記在冊的“收容專家”，各自擁有著針對不同性質異變體的獨特手段。他們此刻齊聚於此，本身就說明瞭事態的嚴重性。

令狐燼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看似閉目養神，精神觸角卻如同無形的蛛網，極其謹慎地探出，感知著周圍的環境和資訊流。

他“聽”到了加密頻道裡斷斷續續的通訊片段：

“……目標活動軌跡首次捕捉到穩定特征……能量頻譜與已知所有異變源均不匹配……”

“……初步判定，‘造物主’具備高位格資訊擾動能力，可能直接乾涉現實規則……”

“……溯源信號指向……海京市……存在強烈乾擾……”

“……‘財富吞噬者’事件初步報告……全球金融市場出現異常數據坍縮……疑似規則層麵……”

財富吞噬者？效率比他預想的還要高。令狐燼心中微動，劉宏業這顆種子，看來已經開始生根發芽了。全球金融市場的異常……這倒是個意外的驚喜，或許能為他吸引一部分注意力。

就在這時，房間中央升起一個圓柱形平台，上麵浮現出一枚複雜的三維符文，散發出柔和但不容抗拒的能量波動。

“各位專家，”一個冰冷的、經過處理的電子合成音在房間內響起，“精神壁壘掃描及溯源檢定程式啟動。請放鬆精神，配合檢測。任何抵抗行為將被視為敵對。”

一道道無形的能量波紋如同水銀瀉地，開始掃描房間內的每一個存在。

令狐燼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掃描的力量試圖滲透他的精神外圍，探尋他意識的深處，追溯他與那混沌之源的連接。

他微微勾起嘴角，在無人可見的角度。

放鬆精神？當然。

他主動撤去了最外層的精神防禦，如同敞開一座精心設計的迷宮入口。掃描的力量湧入，看到的將是他早已編織好的“記憶”與“人格”——一個天賦異稟、對異變能量極其敏感、憑藉獨特技巧成為收容專家的“令狐燼”。他過去的“功績”，他處理異變體的“經驗”，他所有的“合理”行為，都將成為最好的掩護。

至於那更深層的、連接著世界異變根源的本質……

他的意識核心，如同沉入最深的海底，被層層疊疊的偽裝和誤導性資訊包裹，靜靜地蟄伏著。那掃描的力量在他精心構築的迷宮中穿行，所能觸及的，不過是冰山浮於水麵的一角。

檢定持續了大約十分鐘。

能量波紋緩緩退去。

電子合成音再次響起：“檢定通過。未發現異常精神連接及溯源汙染。”

房間內的緊張氣氛似乎緩和了一絲。

角落裡的黑袍人影微微動了一下。

岩石質感的壯漢鬆開了抱著的雙臂。

冷焰那跳動著蒼白火焰的瞳孔，也從令狐燼身上移開，重新投向中央的全息螢幕。

令狐燼緩緩睜開眼，眼底深處一絲極淡的幽光一閃而逝。

他成功通過了第一次篩查。

遊戲，越來越有趣了。

他很好奇，當他們傾儘全力，最終將收容的矛頭指向他們之中的一員時，這些自詡為世界守護者的“專家”們，會露出怎樣精彩的表情？

而那個正在外界興風作浪的“財富吞噬者”，不過是他隨手佈下的一步閒棋，真正的棋局，此刻纔剛剛開始。

“造物主”就在你們中間。

你們，要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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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定通過的提示音落下，第一會議室內緊繃的氣氛卻並未真正鬆弛。幽藍的光線下，幾位收容專家神色各異，無形的隔閡與猜忌在沉默中滋長。麵對一個可能淩駕於所有已知異變體之上的目標“造物主”，冇有人能真正安心。

中央的全息螢幕數據流再次加速，最終定格成一幅不斷演算、修正的全球能量態勢圖。無數細小的光點在圖上閃爍，大部分集中在人口稠密的都市區，代表著已記錄或待確認的異變事件。而在海京市及其周邊區域，光點的密度明顯異常，更有一條極其黯淡、幾乎難以察覺的淡金色軌跡，如同幽靈般在圖上若隱若現，蜿蜒穿行。

“根據‘方舟’聯合全球監測節點進行的超大型模因溯源計算，”冰冷的電子合成音解釋道，“我們首次捕捉到‘造物主’可能存在的活動軌跡。該軌跡具備高度不確定性，能量特征極其隱晦，且表現出對現實資訊層麵的主動乾擾能力。”

螢幕上，那條淡金色的軌跡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甚至偶爾會出現斷裂和跳躍，彷彿在主動規避著追蹤。

“其活動範圍，高度集中於海京及周邊三百公裡區域內。”電子音繼續，“結合近期異變事件爆發頻率、能量殘留特征譜係分析，有百分之七十三點四的置信度判定，‘造物主’的本體或其主要活動節點，就隱藏在我們腳下這座城市。”

海京市！

房間內響起幾聲壓抑的吸氣聲。那個引發了全球超凡時代、製造了無數恐怖與混亂的源頭，竟然可能一直就在他們的大本營附近？

令狐燼微微垂下眼簾，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瞭然。果然，大規模的“播種”終究會留下痕跡。官方能動用的資源和科技遠超個體想象，能追蹤到這種程度，並不算太出乎他的意料。隻是，這條軌跡……似乎比他預想的要活躍一些？是“財富吞噬者”剛剛成型時引發的連鎖反應，還是彆的什麼？

“鑒於目標的特殊性與潛在危險性，”電子音毫無感情地宣佈，“‘方舟’理事會已授權啟動‘捕網’行動計劃。第一階段：資訊靜默與區域隔離。即刻起，海京市全域進入最高級彆資訊管製，所有非必要對外通訊中斷，物理邊界實行軍事化管控。”

“第二階段：深度篩查。所有登記在冊的超凡者，無論隸屬‘火種’序列還是自然覺醒者，均需接受二次強化檢定與行為軌跡回溯。”

“第三階段：定點清除。一旦鎖定‘造物主’或其關鍵節點，授權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包括但不限於……‘終焉’協議。”

“終焉”協議！

這個詞讓在場幾位見多識廣的專家都臉色微變。那是傳說中僅在理論上存在、用於應對可能導致文明滅絕級威脅的最終手段，其具體內容屬於最高機密，但光是這個名字，就足以讓人不寒而栗。

“各位專家的任務，”電子音轉向房間內的眾人，“是組成特彆行動小組，利用你們的專業知識和獨特能力，配合‘火種’主力，對軌跡高頻出現區域進行拉網式排查，並對任何異常能量波動、資訊擾動或規則扭曲現象進行即時分析與定位。”

命令清晰而冷酷。

冷焰上前一步，蒼白火焰在瞳孔中穩定燃燒，她的聲音帶著金屬般的質感：“行動小組由我直接指揮。令狐專家，你對異變能量感知敏銳，負責西區與舊港口的能量痕跡追蹤。石傀，你負責北部工業區，重點排查物理規則異常點。巫祭，南區交給你，注意靈體層麵和資訊殘留。博士，你坐鎮中央，進行實時數據支援與模型修正。”

她迅速分配了任務，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最後停留在令狐燼臉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記住，我們麵對的可能不是簡單的異變體，而是‘源頭’。任何疏忽都可能導致災難性後果。一旦發現任何與‘造物主’相關的線索，立即報告，嚴禁擅自行動。”

“明白。”令狐燼與其他幾人一同應道。

他心中波瀾不驚，甚至覺得有些諷刺。他們將他這個“造物主”派去追蹤“造物主”的痕跡，這大概是本年度最大的黑色幽默了。

行動即刻開始。專家們各自領取了專用的強化探測設備和加密通訊器，陸續離開了幽藍的第一會議室。

令狐燼走在最後，當他經過冷焰身邊時，後者突然低聲開口，聲音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令狐燼，你的檢定報告很‘乾淨’。”冷焰的目光如同冰錐，試圖刺穿他平靜的表象，“但我有種直覺，這次的事情，冇那麼簡單。希望你的‘敏銳’，能用在正確的地方。”

令狐燼腳步微頓，側頭看向她，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被質疑的不悅與專業人員的自信：“冷焰調查官，我的職責是收容異常，保護秩序。這一點，從未改變。”

他不再多言，轉身融入走廊外的陰影中。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冷焰眼中跳動的蒼白火焰微微閃爍了一下。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身上有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平靜得過分，彷彿一切儘在掌握。在如今這個混亂的時代，這種“掌握感”本身就極不尋常。

但她冇有證據，隻有直覺。在“方舟”的檢定結果和嚴峻的任務麵前，直覺隻能暫時壓下。

令狐燼獨自走在通往裝備室的通道，腕錶上的個人終端螢幕邊緣，一條剛剛推送的、被資訊管製過濾後僅顯示標題的財經快訊一閃而過：

【突發：全球多交易所出現短暫數據紊亂，部分高頻交易賬戶報告異常虧損，原因正在調查……】

“財富吞噬者”已經開始進食了麼？效率不錯。

令狐燼的嘴角無聲地彎起。

很好。讓水更渾一些吧。

他抬起頭，看向通道儘頭那象征著他“收容專家”身份的裝備室大門，眼神幽深。

追獵已經開始。

而獵物，正穿著獵人的衣服，行走在獵人群之中。

他很好奇，當這張針對“造物主”的大網最終收緊時，網住的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