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後：改造人類文明 第429章 當神開始收容自己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海京市的輪廓，像一塊浸飽了水的臟抹布，隨時準備擰出酸澀的雨。才下午三點，霓虹卻已迫不及待地亮起，在濕漉漉的瀝青路麵上投下扭曲的光斑，紅綠交錯，像是城市潰爛的傷口。

令狐燼坐在“藍調碎片”咖啡館靠窗的位置，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白瓷杯細膩的杯沿。窗外，一輛塗裝著“異常管控中心”徽記的黑色裝甲車無聲駛過，車頂的全形度探測器緩緩轉動，冰冷的紅光掃過街角一個正對著垃圾桶喃喃自語、身上不時鼓起肉瘤狀凸起的流浪漢。兩名穿著灰色製服的外勤人員快步上前，手中的非致命性約束槍噴射出帶著高壓電流的網兜。

輕微的劈啪聲和短促的嚎叫被咖啡館內流淌的爵士樂掩蓋。

鄰座幾個穿著時髦的年輕人舉著手機，興奮地對著窗外拍攝，低聲議論著“又是哪個倒黴蛋情緒失控了”、“看這異化程度，冇救了吧”、“快拍，發‘異聞站’肯定火”。

令狐燼收回目光，抿了一口早已涼透的咖啡。苦澀在舌尖蔓延，卻奇異地讓他感到一絲清醒。一年了，從第一個“異變體”在海京市地鐵三號線尖叫著融化成一灘蠕動的血肉開始，這個世界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滑向光怪陸離的深淵。恐慌、適應、麻木，再到如今將“異變”視為都市傳說的一部分，甚至帶著獵奇的心態去消費……人類的韌性，或者說惰性，總是超乎想象。

他喜歡坐在這裡，觀察這座在他指尖悄然變質的城市。就像觀察培養皿裡菌落的蔓延。

個人終端在腕錶上輕輕震動，投射出一道淡藍色的光幕。資訊流無聲滾動，大部分是異常管控中心內部關於最新異變事件的處理簡報。

“城東工業區，‘哭泣天使’影響範圍擴大，已導致十七名夜班工人陷入永久性石化昏厥，建議提升收容等級……”

“確認‘血肉工坊’主體已於昨夜被‘火種’第三特彆行動隊清除，殘餘汙染正在清理……”

“‘幻聽者’於地鐵網絡內再次出現，傳播無意義低語，已造成三起自殺事件，追蹤中……”

一條條冰冷的文字，背後是無數扭曲的生命與破碎的家庭。令狐燼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如同閱覽一份平淡無奇的財務報表。這些都是他隨手播下的種子，有些發了芽，有些爛在了土裡。世界的“多樣性”正在增加，這就夠了。

他的注意力停留在一條不起眼的社會新聞上：“著名金融操盤手劉宏業因钜額虧損疑似精神失常，於今日淩晨闖入金鼎大廈頂樓企圖跳樓，被警方勸下後目前處於監管狀態。據其親友透露，劉宏業近期因投資失敗負債累累，對金錢執念極深……”

劉宏業。

令狐燼的指尖在光幕上這個名字處停頓了一下。他記得這個人，在某個財經頻道的訪談裡，那雙眼睛裡燃燒著對數字和財富近乎貪婪的火焰，精明，銳利，但也脆弱得像一層薄冰。而現在，這層冰碎了。

一個對金錢渴望到極致，以至於瀕臨崩潰的靈魂……多麼完美的溫床。

他微微闔上眼，精神深處，那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彷彿由純粹“概念”與“情緒”交織而成的混沌之源，輕輕波動了一下。如同鋼琴家選定了一個琴鍵，畫家蘸取了一抹特定的顏料。他捕捉到了那條來自城市另一端，微弱卻尖銳的、充滿了銅臭與絕望的執念絲線。

然後，他“撥動”了它。

冇有光影效果，冇有能量波動。隻是在那個瞬間，咖啡館的燈光似乎極其細微地閃爍了一下，窗外遠處傳來一聲模糊的、分不清是汽車鳴笛還是人類尖叫的雜音。

令狐燼睜開眼，將杯中剩餘的冷咖啡一飲而儘。苦澀依舊，但他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幾乎不存在弧度的笑意。一個名為“財富吞噬者”的念頭，已經如同病毒般植入那個崩潰的靈魂。他很期待，這枚新的種子，會在這片慾望的沃土上，開出怎樣“絢麗”的花。

他起身，將幾張印著防偽水印的舊時代紙幣壓在杯墊下——在這個電子支付為主流，但舊貨幣因其“曆史情緒承載”而被某些異變體敏感追蹤的時代，使用現金有時能避免不必要的關注。

走出咖啡館，濕冷的空氣裹挾著城市特有的、混雜著尾氣、垃圾和某種若有若無腥甜的氣息撲麵而來。他豎起風衣的領子，融入了街上行色匆匆的人流。人們臉上大多帶著疲憊與警惕，眼神遊移，儘量避免與陌生人對視，生怕對方下一刻就情緒失控，異變成擇人而噬的怪物。

這就是他帶來的新時代。混亂，危險，但也……充滿活力。

回到位於市中心卻異常僻靜的“異常管控中心·海京總部”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巨大的堡壘式建築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探照燈的光柱如同利劍，切割著濃稠的黑暗。內部的空氣帶著消毒水和臭氧的混合氣味，冰冷而潔淨。

令狐燼穿過需要多重權限驗證的合金閘門，走向自己的辦公室——位於總部深處，擁有最高級彆防護與隱私權限的“收容專家”專屬區域。走廊空曠，隻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在迴盪。

就在他的手按上辦公室門外的身份識彆器時，個人終端發出了與平時截然不同的、尖銳而連續的蜂鳴聲！同時，走廊兩側以及他辦公室門上的指示燈瞬間從代表安全的綠色切換為刺目的猩紅色！

**【最高機密指令·全員強製接收】**

**【指令來源：異常管控中心最高理事會·“方舟”】**

光幕強製彈出，血紅色的文字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

“緊急通知！所有在冊‘收容專家’，無論等級、無論當前任務狀態，立即中止一切活動，於標準時間三十分鐘內，前往第一會議室集合！”

“重複，立即中止一切活動，集合！”

“此次行動保密等級：∞（無限）”

“目標：收容代號——‘造物主’！”

“造物主”。

看到這三個字的瞬間，令狐燼按在識彆器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走廊裡死寂無聲，隻有紅色警報燈無聲旋轉，將他的影子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拉長、扭曲。

一絲真正感到意外的情緒，如同深水魚浮上水麵，在他古井無波的心緒中漾開一圈微瀾。

隨即，這絲意外迅速消融，轉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荒誕的趣味性。他微微偏頭，看著光幕上那三個彷彿帶著千鈞重量的文字，嘴角難以自抑地向上彎起一個清晰的弧度。

那笑容裡，冇有恐懼，冇有憤怒，隻有一種置身事外的、純粹的玩味。

“有趣。”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被紅光浸染的走廊裡輕輕迴盪。

“他們竟然想收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