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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漢之莊稼漢 第1468章 鍾離牧說司馬昭

作者:甲青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47:18

第1468章 鍾離牧說司馬昭

延熙十四年的春意,在譙縣城頭變換的旗幟間,看似悄然落幕。

建業丞相府內,諸葛恪麵對著淮南送來的那份戰報,麵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四個月前東興大捷所積攢的赫赫聲威,與那份「天下英雄不過如此」的矜驕,此刻被現實擊得粉碎。

「砰!」

一拳重重砸在案上,筆墨硯台驚跳而起。

他胸膛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暴跳,整張臉因滔天的怒意而扭曲。

司馬懿?

不過爾爾。

那馮永能屢挫司馬懿而名震天下,無非是運氣使然,專會撿軟柿子捏來刷聲望罷了。

正因如此,他才那般自負地親筆修書,想試一試那「鬼王」的成色。

如今,一記悶棍砸下,砸得他頭暈目眩。

他猛地抓緊了軍報,指節發白,幾乎要將其撕碎,最終卻又隻是狠狠摜在地上。

怒火灼燒著肺腑,直衝天靈,讓他如困獸般在闊大的書房內疾走。

目光掃過壁上那張粗疏的輿圖,落在淮北那片已然易主的區域時,更是目眥欲裂。

「馮永!馮永老賊!」諸葛恪切齒咬牙,將所有的恨毒都傾注向長安方向,「假仁假義,背後捅刀!我誓要……」

「親提大軍,雪此奇恥」幾欲衝口而出,卻又在最後一瞬,硬生生卡在喉頭。

同時腳步也跟著驟停,揮起的手臂僵在半空。

喘息聲粗重如牛,目光再次死死盯在地圖上——代表季漢的赤色,已從西、北兩方,對東吳形成巨鉗般的壓迫之勢。

陸抗臨行前的警語,驀然在耳邊響起。

一股混雜著未熄怒焰的深重無力感,狠狠攫住了他。

「呼——」

良久,一聲漫長而沉重的吐息,彷彿泄儘了他所有氣力。

他緩緩踱回案後,頹然跌坐。

閉目,用力揉按著刺痛的太陽穴。

「馮賊……且容你得意一時!」

艱澀地從牙縫裡擠出的這句話後,諸葛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鋪開素絹,提起那管重若千鈞的狼毫。

筆鋒將落,欲寫「問候」之詞,眼前卻又突然浮現出想像中的某人,似乎正似笑非笑看著自己。

「噗!」

一股混雜著羞憤的惡氣直衝喉頭,他猛地將筆擲於案上,墨汁飛濺,汙了絹麵。

「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數次提筆,數次擱下,他再次低聲咆哮,胸口起伏難平。

要向令自己顏麵掃地之人示好,這念頭比生吞蠅蟲更令人作嘔。

直至最後,他以近乎自虐的冷靜,才壓下了翻騰的胃液與怒火。

「小不忍則亂大謀。欲成大事,焉能拘於一時之顏麵?」

他喃喃自語,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切割自己的尊嚴,「今日之屈,他日必當百倍償還!」

筆鋒終於落下,他開始草擬呈送季漢皇帝劉禪與大司馬馮永的國書。

「吳丞相諸葛恪,謹拜書於大漢皇帝陛下闕下,並呈大司馬馮公臺鑒:……」

書中,他以罕見的低姿態,將譙縣之變的罪責全然攬於己身。

痛陳守將鍾離茂「治軍無方」,麾下士卒「驚擾曹氏先塋」,自稱「失察之罪,愧怍交並」,將此番變故定性為一起意外的軍紀事件。

他對曹誌的「義舉」表示「嘆惋」,稱其「出於人子之至孝,血性之激揚」,其情可憫。

而對季漢接納曹誌部眾、接管譙郡,則不吝溢美之詞,譽為「天道福佑忠良」、「大漢秉正氣、順人心」之「盛舉」。

甚至言道,自己雖失疆土,但見「忠孝得彰」,反而「於心稍安」。

文末,他重申吳漢盟好「重於泰山」,承諾整飭內部,杜絕此類事件。

隨即,話鋒悄然一轉——以淮南新附、民生多艱為由,懇請季漢繼續在糧秣農具上施以援手,助其度過難關。

一切鋪墊,皆是為了隨國書附上的那份長長的糧草物資清單。

寫完之後,他把筆一扔,再也忍不住地趴在案邊,「嘔」一聲,似乎要把所有的噁心都吐出來。

前往漢國的信使出發後不久,諸葛恪的密使——丞相長史鍾離牧,同樣攜絕密使命,乘一葉扁舟,悄無聲息地北上。

目的地,彭城。

彭城雖為魏國新都,但在司馬懿死後,高壓統治越發明顯,夜晚格外寂靜,透著一股肅殺。

吳國丞相長史鍾離牧,身著商賈常服,在司馬昭心腹的引導下,悄無聲息地進入一間燈火幽暗的密室。

密室內,氣氛凝重。

主位坐著司馬昭,麵色陰沉,但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警惕。

其弟司馬伷按劍立於其側,目光銳利。

下首坐著兩位核心謀臣:中書監賈充和中書令鍾會。

賈充麵容精乾,眼神閃爍。

而中書令鍾會,則顯得更為年輕氣盛,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略顯輕佻。

「吳使鍾離牧,奉我主諸葛丞相之命,拜見大將軍。」

看著下邊向自己行禮的鐘離牧,司馬昭用冰冷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片刻,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汝主諸葛恪,前腳剛與馮永聯手瓜分淮泗,後腳就派你潛入我這彭城……」

「是他覺得我司馬昭的刀不夠利,還是覺得這彭城,是他東吳的細作可以來去自如之地?」

說著,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盯著對方:

「亦或者,他占了便宜還賣乖,想來耀武揚威,此番是特來向我下戰書的?」

鍾離牧聞言,臉上閃過驚愕之色:

「大將軍!何出此言?若為戰書,牧豈敢孤身前來?今日之會,實為『求生』而來,為我大吳,亦為將軍之大魏。」

賈充嗤地一聲冷笑,陰惻惻地插話:「求生?貴國新得淮南,聲勢正旺,何來求生之說?」

鍾離牧看向賈充:「這位是?」

「大魏中書監,賈充。」

「原來是賈公。」鍾離牧拱手行禮,「賈公方纔之言,可謂明知故問耶?」

語氣轉為嚴肅:

「譙縣之事,天下矚目,難道獨賈公不知耶?馮永假曹誌之手,兵不血刃取淮北重鎮,其誌僅在譙縣乎?恐不儘然。」

「今日之天下,魏失其鹿,漢勢獨強!我主諸葛丞相深感,若魏吳再相爭不下,必使馮永坐收漁利,屆時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司馬昭目光一閃,不語。

鍾會卻輕笑一聲,語帶鋒芒:「依你之見,該如何?莫非是要我大魏與世仇東吳握手言和?豈非與虎謀皮?」

「這位又是?」

「某,中書令鍾會,奉詔隨大將軍議事。」

「原來是鍾令君。」鍾離牧迎向鍾會的目光,「鍾令君當真是快人快語。」

「然鍾令君豈不知,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今日之『虎』,非在江東,而在漢國!」

「漢國西據雍涼鐵騎之銳,東擁河北精兵之眾,南占巴蜀天府之富!三地相連,山河表裡,其勢已成獨強,其鋒正處極盛!」

「更兼有馮永這等梟雄之才執掌樞機,其政務之精,可比蕭曹;其謀略之深,尤勝良平。觀其行事,已顯併吞宇內,一統天下之誌。」

「若吳魏再沉溺於舊怨,不及早聯手加以遏製,隻怕不出數年,兩國宗廟傾覆,社稷成墟之禍,就在眼前!」

「譙縣之事,便是明證,此獠用計,何其毒辣?若任其蓄勢既久,其發必速。下一步,鋒鏑所指,不是彭城,便是建業!」

「屆時,試問天下,尚有能獨擋其兵鋒者乎?若不能,則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聽到鍾離牧一再提起那個禁忌般的名字,司馬昭目光微凝,開口問道:「依汝之見,當若何?」

鍾離牧心頭一喜,連忙伸出三根手指,「我主提議有三。」

「一,劃界休兵。以淮水為界,淮北之地,包括譙郡,吳不再爭;魏亦止步青徐。各守疆土,互不侵犯,先解眼下燃眉之急。」

「二,互通聲息。建立密道,共享漢國軍政動向。無論漢軍矛頭指向誰,另一方皆需及時預警,使其無法奇襲。」

「三,暗中呼應。若漢國舉大軍攻魏,我大吳絕不會如盟約所載,出兵相助漢國,會設法拖延時間,按兵不動。」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反之,若漢國不顧盟約,悍然攻吳……屆時,望大將軍亦能謹守邊界,暫息乾戈,使我大吳能全力應對西線之敵。」

鍾離牧言罷,鍾會輕笑一聲,撫掌而譏:

「高論!然則,貴國前奪淮南,今失譙縣,轉圜之速,變臉之快,令人嘆服。」

「欲與我大魏息兵共禦強漢,又不敢與漢國撕毀盟約,仍欲持此以自重,豈非欲持兩端以邀利乎?」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嘲諷意味愈濃:

「恐非誠意聯盟,實乃故技重施,欲再行驅虎吞狼之策,使魏漢相爭,吳再坐享其成耳!此等謀算,其誠安在?」

鍾離牧神色不改,反而喟然長嘆,看向司馬昭,語氣沉痛:「鍾令君此言,實不知我主忍辱負重之深也!」

「夫大行不顧細謹,大禮不辭小讓。今日之勢,魏吳皆如累卵之危,漢國已有泰山壓頂之勢。」

「若拘泥於『公然背盟』之虛名,則漢軍明日即可傾國而來,檄文直指我江東為『反覆小人』。」

「屆時,大將軍是助我,還是趁勢復淮南之仇?恐終將唇亡齒寒!」

「故,我主所謀『外示聯漢,內圖自固,默許暗通,靜觀其變』,非為取巧,實是以吳國為首衝,承漢之巨壓,為魏爭取斡旋之機。」

「此乃斷臂求生之策,其誠其險,天地可鑑!」

他最後對司馬昭肅然一禮,言辭懇切:

「大將軍明鑑萬裡,當知社稷存亡之際,非逞意氣之時。若能暫擱舊怨,遙相呼應,則漢有所忌,勢難全力。」

「如此,兩弱對一強,猶可週旋;若兩弱相噬,則必為強虜所並,此中利害,唯請大將軍深察!」

鍾會還欲再言,一直沉默的司馬昭緩緩抬起手,止住了他。

目光落在鍾離牧身上,彷彿要將其看穿,良久,才緩緩開口:

「諸葛元遜,奸猾之徒。彼遣你來,包藏禍心,莫非以為我看不透?」

此言一出,密室氣氛驟然一緊。

但司馬昭話鋒隨即一轉:

「然,汝方纔『漢勢獨強,魏吳皆危』之論,確是洞見時弊,一語中的。」

司馬昭直勾勾地盯著鍾離牧:「吳欲與魏聯手,共禦強漢?也不是不可以。」

「但淮南數郡數月前淪於諸葛恪之手,此恨此恥,我豈能輕易忘懷?要說讓諸葛恪儘數歸還,他定然不肯。」

司馬昭開始提出他的條件,「聯盟非是空口白話。若汝主果有誠意,便須拿出實利,以補我失地之損,以安我將士之心。」

「汝主有三提議,吾亦有三要求,若應允,前事可暫置不論,共禦強漢之事,亦有磋商之餘地。」

鍾離牧連忙道:「大將軍請講。」

司馬昭豎起三根手指頭:

「其一,淮南之失,我軍倉促北撤,糧草器械損耗甚巨。吳國需歲供糧秣二十萬斛,持續三年,以充軍資,此乃彌補損失之基。」

「其二,吳地舟師之利,冠絕江表。魏國需加強河防,以禦漢軍,吳國當遣熟諳造船工匠百人,並贈樓船、艨艟之營造圖譜,助我打造戰船,鞏固河防。」

「其三,亦是至關緊要之事。」司馬昭目光銳利,「青徐之地,瀕臨大河,直麵漢軍兵鋒。吳國既欲聯盟,便不能隻享其利,不擔其責。」

「為示誠意,也為將來協同作戰便利,吳國需調撥現成之大型戰船三十艘,並配屬熟練水手,暫駐於我青州海口。」

「當然,為免過早驚動漢國,授馮永以口實,這些船隻隻需水手,無需配備吳國將士。船上戍守之事,我大魏自會派兵接管。」

「如此,既可掩人耳目,亦能免去汝主『客軍難製』之憂慮,可謂兩全。」

司馬昭說完,身體後靠,語氣恢復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此三事,若諸葛恪能應允,則可見其誠意。屆時,魏吳之間,方可談『休兵』與『共禦』之事。否則,一切免談。」

鍾離牧聽完司馬昭的三條要求,沉吟片刻,露出一絲為難之色,拱手道:

「大將軍深謀遠慮,所提之後兩條,確為鞏固聯盟、共禦強漢之良策,牧以為,大可商議。」

作為土生土長的江東人士,他自然知道,水師之利在於體係與經驗。

即便給出些普通戰船圖紙,魏國冇有經年的積累和諳熟水性的將士,亦難成氣候。

至於第三條,他更是暗自冷笑,三十艘戰船雖價值不菲,但於吳國水師而言卻也不過爾爾。

且司馬昭言明由魏軍接管戍守,正好省了吳國派駐將士的麻煩和風險。

如此看來,司馬昭也不過是眼界淺薄之輩,隻盯著那些看得見的船隻,卻不知熟知水戰的將士,纔是水戰之根本。

然而第一條要求,卻是讓他的為難顯得真實無比:

「大將軍,這第一條,歲供糧秣二十萬斛,持續三年,請恕牧直言,此事實在是強人所難,恐難從命。」

他抬起頭,目光誠懇地看向司馬昭,開始詳細解釋這看似最簡單,卻對吳國而言最要命的條件:

「大將軍明鑑!我大吳雖據有江東、荊揚,看似魚米之鄉,然去歲丹陽大澇,淮南新得之地民生未復,更是百廢待興,本國糧儲已捉襟見肘。」

說到這裡,鍾離牧的語氣甚至帶上一絲無奈的尷尬:

「眼下我吳國軍民用度,尚需定期向季漢購買糧草,方能維持。此事雖不光彩,卻是實情,馮永亦藉此卡我咽喉。」

「在此情形下,莫說每年額外籌措二十萬斛糧草供給大魏,便是自身,亦恐有斷炊之危。」

「若強行應允,屆時無法足額交付,反失信於大將軍,破壞聯盟大局,豈非得不償失?」

「故此,這糧草之議,萬望大將軍體恤我吳國時艱,另尋他法以體現誠意。」

鍾離牧此話一出,司馬昭垂著的眼眸深處,瞬間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

隻是他臉上的肌肉紋絲不動,沉吟良久之後,這纔開口:

「若當真無糧可濟。」頓了頓,繼續說道,「那麼,戰船之數,需增至六十艘,水手亦需倍增,此乃底線,不容再議。」

「若連此議,汝主亦不允,那今日之談,到此為止,貴使請回,隻當從未踏足彭城,後續是戰是和,各安天命!」

鍾離牧聽其語氣,知已是最後決斷,臉上那抹為難之色化為凝重,對著司馬昭重重一揖:

「大將軍之意,牧已儘知,條件確實苛刻,然為兩國存續之大計,牧不敢擅專。」

「唯有即刻返回江東,將大將軍之要求,原原本本,稟報於我家丞相,由他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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