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48章 容顏一樣

這日午膳，窗外天色陰沉，似乎醞釀著一場大雪。飯桌上依舊是長時間的沉默。蕭景玄放下筷子，看著對麵小口喝湯的青鸞，努力尋找著話題。

“眼下年關將近了。”他開口道，聲音在安靜的飯廳裡顯得有些突兀。

青鸞抬起眼，看了他一下，輕輕“嗯”了一聲，算是迴應，然後繼續低頭喝湯。

蕭景玄頓了頓，繼續問道：“以往在……在暗刃時，過年都做些什麼？今年，你可有什麼想做的？”

青鸞握著湯匙的手微微一頓。暗刃的年？記憶裡，似乎隻是夥食比平日好些，可能會有兩天的短暫休息，不用訓練。但暗刃基地地處偏僻，她在那裡無親無故，也無朋友，所謂的休息，也不過是獨自在房間裡繼續練習內功或溫習招式，與平常並無太大區彆。

然而，這個話題卻勾起了她更深層的記憶——屬於前世記憶的春節。熱鬨的團圓飯，家人圍坐看春晚的溫馨，和朋友通宵達旦的唱歌、喝酒、打牌……還有，因為她的“生日”是大年初一，每年的春節都格外熱鬨，充滿了祝福和歡笑……

那些鮮活的、溫暖的畫麵在她腦海中閃過，與這一世的冰冷孤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股難以抑製的酸楚湧上心頭，她的眼眶微微發熱，一層薄薄的水汽不受控製地氤氳了視線。她迅速低下頭，借喝湯的動作掩飾過去。

“回殿下，並無什麼特彆想做的。”她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沙啞了幾分。

她那一瞬間的表情變化，眼中閃過的深刻悲傷，並冇有逃過一直注視著她的蕭景玄的眼睛。這是他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如此明顯的、屬於“脆弱”的情緒。是因為想起了在暗刃吃苦的日子？還是……那個拋棄她的父母？

一股強烈的、想要驅散她眼中陰霾的衝動湧上心頭。他不想在她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情。

“北漠這邊，年關時雖寒冷，卻也有其熱鬨處。”蕭景玄放柔了聲音，說道，“尤其是除夕之夜，城中有‘冰燈會’。百姓們會用冰塊雕成各種燈盞、瑞獸，內裡放置燭火，沿街擺放，晶瑩剔透，流光溢彩。還有舞火龍的習俗，祈求來年風調雨順，平安康健。”

他仔細觀察著青鸞的反應，見她雖然依舊低著頭，但似乎微微側耳在聽，便繼續道：“今年北漠雖曆經戰火，但劫後餘生，百姓們更知生活可貴，想必今年的冰燈會和舞火龍，會比往年更加熱鬨。”他頓了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到時……你若身體允許，本王帶你去看看？”他說完便看到青鸞手中的筷子稍有停頓又立即恢複正常，還有那微蹙的眉頭便知道她要拒絕，便又說到：“這北漠也是你拚命守下來的，你保護了他們的家園。便趁此機會去看看你守護的北漠居民！”

青鸞在聽到蕭景玄的邀請第一反應是拒絕，她對這個時代的節日活動並無太大興趣，也不想以女子的身份和景王有太多接觸。但聽到蕭景玄的話後猶豫了一下。是啊，她拚了命守下來的北漠好像從來都冇有好好的看過它。年後她傷勢恢複後便跟著韓燁去往京城，這個地方估計也不會再來了。她是應該去看看它的。

“但憑殿下安排。”

蕭景玄心中微微一鬆，甚至泛起一絲淡淡的喜悅。

蕭景玄，為了讓她感受到年節的氣氛，特意吩咐容嬤嬤今年將校尉府好生佈置一番。於是，青鸞看到府中各處掛起了喜慶的紅燈籠，門窗上也貼上了寓意吉祥的對聯和窗花。在這北漠寒冷蕭瑟的冬日裡，這些鮮豔的色彩，確實帶來了一絲難得的活力和暖意。

連青鸞自己都未曾察覺，當她看著那些燈籠和對聯時，緊繃的心絃似乎也鬆弛了些許，眼中除了慣有的沉靜，偶爾也會流露出一絲淡淡的愉悅。

蕭景玄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這細微的變化，心中頗為滿意。

時間倏忽而過，轉眼便到了除夕。蕭景玄這日早早處理完軍務，回到了校尉府。他特意吩咐容嬤嬤，為青鸞好好梳洗打扮一番，並取出早已命人準備好的、用料考究、剪裁精緻的女裝和一件華麗而保暖的雪狐毛大氅。

“殿下，這……”青鸞看著送來的衣物，有些遲疑。她已習慣了簡便的男裝或暗衛服飾。

“今日除夕，穿得喜慶些。”蕭景玄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去吧，容嬤嬤會幫你。”

青鸞無奈，隻得由著容嬤嬤為她梳妝。當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銅鏡中逐漸清晰的容顏時，青鸞整個人都愣住了。

鏡中的臉……竟然和她前世一模一樣！

之前年紀小，臉上還帶著稚嫩的嬰兒肥，再加上她對於前世小時候的容貌已經記不太清。八歲正式進入到暗刃核心訓練基地，每日訓練任務重，她也冇有刻意去關注自己的容貌。十二歲開始頻繁以各種身份出行任務，常年易容，雖然在並不清楚的銅鏡中能看出容顏與前世有幾分相似，但並未太在意。

可此刻，清晰的鏡中那張褪去了青澀，眉眼精緻，膚光勝雪的臉，分明就是她前世二十多歲時的樣子！隻是更年輕些，帶著少女獨有的清麗和稚嫩。

她仔細看著鏡中的人，右眼角還有一顆若隱若現的紅痣，應該是剛長出來不久，還不太明顯。但前世眼角那顆痣她記得很清楚。

‘這……這怎麼可能？怎麼會和前世一模一樣？難道……青鸞的身世和自己有關聯？還是這裡是平行世界，這個身體，其實就是另一個時空的我？那原來的那個世界，現在的我又如何？’青鸞的內心亂了，她被眼前的自己嚇得亂了方寸。

容嬤嬤見她神色有異，關切地問道：“姑娘，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青鸞猛地回過神，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她對著容嬤嬤搖了搖頭，擠出一個淡淡的微笑：“冇事，嬤嬤，隻是……許久未曾梳妝，有些不習慣。”

容嬤嬤想到之前藍青的模樣，便笑著說：“彆說你不習慣，老身也不習慣。”說完繼續手上的裝扮。

青鸞讓自己思緒冷靜一些，這個世界，可能和她之前想象的不一樣，畢竟不可能有這麼多巧合。如果這真的是某種平行世界，那她是不是還有可能回去。就像兩個靈魂因為某種原因交換了，那如果能找到這原因所在是不是還可以歸位。她把自己來到這個地方的前因後果想了一遍，當時自己在手術室，大概是因為工作時間太久低血糖暈厥了，而三丫的身體當時已經是瀕臨死亡，難道是兩人同時在死亡的邊緣纔會發生這樣的怪事？她又想起這一次，自己也是在死亡的邊緣徘徊，並無什麼特彆之處啊。

她眉頭輕蹙，還在仔細回憶當時的細節，生怕遺留什麼關鍵資訊。直到容嬤嬤的一聲“姑娘，好了！”纔打斷她的思維。

她再看了一眼鏡中的人，是自己，又不是自己。將臉上的表情收斂了一下跟著容嬤嬤走出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