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47章 兩人私語

時間悄然流逝，在婉姑姑和容嬤嬤的精心照料下，青鸞在床上躺了將近一個月，受損的內腑終於初步癒合，能夠在攙扶下，勉強下地行走了。

能下床後的第一件事，青鸞便再次向蕭景玄提出了搬回之前廂房的請求。這一次，她的語氣比之前更加堅定，身體狀態也提供了無可反駁的理由。

蕭景玄看著她雖然依舊蒼白，但已能獨立站立的纖細身影，沉默了片刻後說道：“既然你執意如此，那便依你吧。”他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隻是比往常更低沉了幾分，“婉姑姑，容嬤嬤，幫她仔細收拾，務必安排妥當。”

“是，殿下。”兩位嬤嬤恭敬應下。

青鸞微微屈膝，行了一禮：“屬下感謝殿下這段時間的照顧。”語氣是如釋重負的疏離。

看著她被婉姑姑攙扶著，一步步緩慢地走出臥房，消失在門外廊下，蕭景玄站在原地，感覺青鸞不過剛離開，房間裡似乎瞬間空蕩了許多，那股熟悉的、帶著藥香和一絲她身上清淺氣息的暖意，也彷彿隨之消散，隻剩下炭火盆單調的劈啪聲。

接下來的幾日，蕭景玄依舊習慣性地在臥房窗下的臥榻旁處理公務。然而，他發現自己常常會走神。批閱文書時，目光會不自覺地飄向那張空蕩蕩的床榻；聽取墨遷或周驍彙報時，耳邊似乎還能聽到裡間偶爾傳來的、她因傷痛而壓抑的輕微吸氣聲；甚至夜裡躺在自己寬大的拔步床上，都覺得這房間過於安靜和冷清。

他的異常，如何能瞞過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容嬤嬤和婉姑姑？

這日傍晚，婉姑姑和容嬤嬤在廚房裡準備晚膳後的湯藥，趁著四下無人，容嬤嬤一邊看著藥爐，一邊憂心忡忡地低語：“婉娘，你覺不覺得，殿下這幾日……有些不對勁？總是心不在焉的。昨日我送茶進去，瞧見殿下對著那空床榻發了好一會兒呆。”

婉姑姑輕輕攪動著藥罐，歎了口氣：“殿下哪裡是這幾日不對勁，當時抱著受傷的青鸞回府時老奴就感覺不對勁了。”

“你指的藴神丹嗎？”容嬤嬤問道。

婉姑姑點了點頭又說道：“藴神丹是韓主事專門交於老奴的，當時還說即便是殿下不到萬不得已都不要輕易服用。但當時殿下毫不猶豫的就給青鸞服下了。老奴還想勸一聲，話冇有說完就被他製止了。”說到此處深歎一口氣又說到：“還有這麼多年，他的臥房除了你我，誰人進去過？當時滿身是血的青鸞，殿下直接將她抱進臥房。又將所有的事務都搬到臥房處理，除了在軍營就在臥房。”

容嬤嬤壓低了聲音：“你這麼一說確實是，當時青鸞傷情嚴重，並且又是救殿下受重傷，老奴當時並冇有往這方麵想。但殿下從小到大，心思藏得深，何曾這樣過？經你這麼一說，殿下對那丫頭，怕是……上了心了。”

婉姑姑眉頭緊鎖，語氣充滿了擔憂：“在邊關多年，殿下何時對一個人如此關心過。這本來是好事，但殿下身份尊貴，將來要走的路，步步驚心。那王妃之位，何等關鍵？豈能……唉。”

容嬤嬤也愁容滿麵：“殿下這些年，太苦了。雲皇後去得早，聖上……唉，他一個人在這北漠，刀光劍影裡走過來，心思重，感情也斂著。如今好不容易見他對個姑娘不一樣，我這心裡頭，是既盼著他能有點人氣兒，但又怕他行差踏錯啊！”

“感情這東西，有了就是軟肋。”婉姑姑聲音更低，“殿下這般處境，最要不得的就是軟肋。還好青鸞這孩子，雖然年齡小，性子又冷淡，對殿下畢恭畢敬，說話做事都極有分寸。可見她對殿下並無那般心思，如若她也動了情，哪怕是惹得殿下不快老奴也要稟告營主的，營主必不會留著她在。”

容嬤嬤想起蕭景玄小時候倔強隱忍的模樣，眼圈微紅：“咱們殿下，看著冷硬，實則最是重情。這情竇初開的頭一遭，就碰上這麼個冷情的丫頭，也不知道該說為他高興還是難過。”

兩人相對無言，隻剩下藥罐咕嘟咕嘟的聲響，和滿心的焦慮與心疼。她們是看著蕭景玄長大的，名義上是仆，心裡卻早把他當成了半個孩子。她們比誰都希望蕭景玄能快樂，卻又比誰都清楚，他肩上的擔子和腳下的路，容不得太多私情任性。

她們深知自己的身份，這些話也隻能在私下無人時說說，斷不敢在蕭景玄麵前表露半分。主仆之份，涇渭分明，她們隻能將這份擔憂深深埋在心裡，默默祈禱蕭景玄能自己把握好分寸。

而蕭景玄，在臥房中再也尋不回往日那莫名安心的感覺，幾日後，便搬回了書房處理公務。然而，人雖在書房，心卻似乎還係在那間小小的廂房。

這日傍晚用膳時分，蕭景玄對容嬤嬤吩咐道：“日後，本王的三餐便擺在青鸞廂房的飯廳吧。她傷勢初愈，不便行動，也免得你們來回奔波麻煩。”

容嬤嬤愣了一下，心中暗歎，麵上卻恭敬應道：“是，老奴這就去安排。”轉身離去時，與站在廊下的婉姑姑交換了一個更加憂慮的眼神。

自此，蕭景玄便“名正言順”地每日三次出現在青鸞的廂房。小小的飯廳裡，兩人對坐而食。

青鸞話極少，若非必要，她可以安靜地吃完一頓飯，不發一言。這沉靜的氛圍，讓原本也不善言辭的蕭景玄感到一絲無措。他不由得想起那個話癆的王遠，若是那小子在，定然不會讓場麵如此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