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39章 戰後餘燼

當蕭景玄率領主力在北原與北狄精銳血戰之時，北漠城內，同樣經曆著一場嚴峻的考驗。

趙崇大將軍坐鎮中央，運籌帷幄，他須統籌全域性，協調各路出擊人馬的後勤與資訊傳遞，更要確保這座邊關重鎮不失。但軍中主力均已派出，鎮守在城中的不過五千人馬，而四門大開，也給北狄有了可乘之機。

雖被北漠軍的主動出擊攪亂了陣腳，但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城中守軍的薄弱。在正麵戰場被各將領死死拖住的同時，數股悍勇的北狄騎兵，憑藉著機動性，巧妙地繞過城外正在激戰的區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猛地撲向了洞開的城門！

“報——！大將軍，有小股北狄騎兵突破西麵李銘校尉交戰區，正試圖衝擊西門！”

“報——！東門方向也發現敵軍遊騎，數量不明！”

壞訊息接連傳來。城中留守的軍馬確實不多，且多為負責維持秩序和守衛重要設施的輔兵，戰鬥力無法與野戰精銳相比。

“報——！大將軍，發現一部分敵軍入城人馬直奔將軍府！”

趙崇麵色凝重，卻毫不慌亂。他沉聲下令：“看來北狄目地是各將領親眷。王副將，率領一部分士兵守住將軍府，務必保護將領親眷。”

“得令！”王副將立刻回覆道。

王副將率領一眾人馬抵達將軍府時，將軍府附近屍體遍及，隻見一男子身形如電，手中長劍化作道道寒光，刀刀索命。而旁邊還有一女子身型苗條，手中的長鞭揮舞自如，鞭鞭見血。兩人一劍一鞭硬生生將試圖衝進來的北狄騎兵擋在了門外狹窄的區域。一時間，人馬屍體堆積，竟暫時形成了一道障礙。

王副將的人馬加讓墨塵和輕眉稍喘口氣，但北狄騎兵源源不斷，他們下馬步戰，瘋狂衝擊著墨遷等人組成的防線，戰況異常焦灼。

容嬤嬤和婉姑姑將人安置在將軍府的一個大廳中，兩人一左一右的守著大廳的兩側。將軍府的所有士兵則在大廳中門後埋伏。

有北狄高手從外圍防禦漏洞中潛入，見兩婦人守在門側便放鬆了警惕，帶著嘲笑的口吻說道：“真是城中無人了，居然讓兩婦人在這裡看守！”

另一人哈哈的笑出聲，“以為老子們隻能從門進來嗎？看來這南人也冇有多聰明嘛……”

“可不是嗎，今日老子就要將這些親眷全部抓去，你說在戰場上看見自己的一家老小在我們手上，還怎麼反抗？”

“左賢王計謀高深，今日老子這肯定算得上頭功了！哈哈……”

就在兩人距離大廳門不到十米距離，一道身影閃過，剛纔的笑聲戛然而止，隻見婉姑姑手中的匕首劃過了此人的脖頸，速度快得刀刃上都冇有留下血漬，此人臉上的表情都還未收回，就直直倒地。

旁邊的人見狀條件反射的舉起手中的刀砍向婉姑姑，但還未出手容嬤嬤手中的鐵柺穿破他的胸膛，舉過頭頂的刀掉在地上發出“錚……”的聲音。

兩人對視一眼後又回到了大廳門外的兩側，若不是倒在地上的兩具屍體剛纔的事情就像未發生一樣。

但隨著時間越長，情況越不利。王副將率領的士兵逐個倒下，墨遷和輕眉身上傷口掛滿全身，體力也逐漸不支。進入到府內的人也越來越多，容嬤嬤和婉姑姑身上的血漬乾了又濕，濕了又乾，也不知道這血漬是北狄的還是自己的。

直到傳來北漠軍總攻的號角，以及北狄後方出現大規模騷亂的訊息逐漸傳到城中，進攻城門的北狄軍隊才終於開始軍心動搖，攻勢漸緩。他們意識到，主戰場可能已經失利，再糾纏下去，恐怕自己也要被包抄後路。

當最後一名北狄士兵被墨遷斬殺，殘敵倉皇退去時，將軍附近已然是一片狼藉，屍橫遍地。容嬤嬤拄著鐵柺，微微喘息；婉姑姑臉色蒼白，袖中的銀針似乎也已用儘。輕眉手臂衣袖幾處傷口流著血。

城內城外的將士和士兵聽到號角聲響起還有一陣恍惚，但看見倉皇而逃的北狄蠻子才反應過來前方戰事勝利了。

“勝利了！”

“勝利了！”

“北漠勝利了！”

大家發出了歡呼聲，接著是一片哭聲，還有嚎叫聲。此時無論是何聲音彙聚在一起都是象征著勝利的號角聲！

勝利的歡呼並未持續太久，便被更為沉重和殘酷的現實所取代。

當最後一股頑抗的北狄士兵被肅清，戰場上逐漸安靜下來，隻剩下傷者的呻吟、戰馬的悲鳴以及烏鴉盤旋時發出的聒噪。陽光依舊照耀著北原，卻再也無法驅散那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與死亡氣息。

清理戰場的工作迅速展開，但這絕非易事。目之所及，屍骸枕籍，斷肢殘軀隨處可見，暗紅色的泥土被反覆踐踏，泥濘不堪。北漠士兵們沉默地搬運著同胞的遺體，他們的臉上混雜著勝利後的疲憊、失去戰友的悲痛，以及一種對生命脆弱最直觀的麻木。每一具被抬走的熟悉軀體，都像是一記重錘，敲打在倖存者的心上。勝利的代價，是如此慘烈。

傷兵營早已人滿為患，隨軍醫官和助手們忙得腳不沾地，繃帶很快被鮮血浸透，痛苦的嘶吼和壓抑的呻吟充斥著每一個角落。藥材飛速消耗，簡陋的救治手段在如此大規模的傷亡麵前，顯得杯水車薪。

而此時的青鸞在一片劇痛中恢複了些許意識。她感覺身體顛簸得厲害，每一次顛簸都牽扯著胸腹間撕裂般的痛楚，她無力睜開雙眼，看不見身在何處，耳邊有風聲響起，還有一滴滴的冰冷灑落在臉上。但很快又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她五感封閉，聽不見、看不見，隻是在一片黑暗的深淵中不停的往下沉，好像深不見底，好像永無止境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