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13章 借地療傷

躲在暗處的青鸞聽到遠處的腳步聲知道救援軍隊應該立馬抵達，怕稍後不好抽身，便先趁著混亂悄悄離開。

回到士兵營，發現也是一片狼藉，看來之前的騷動確實在這裡。現在大部分人都在外麵清理戰場，營帳中黑漆漆，青鸞摸黑找到自己的鋪位，動作極快地解開身上那件沾染了塵土和些許噴濺血點的親兵外衣。藉著從帳簾縫隙透入的微弱月光，她看到右臂衣袖被劃開的口子，皮肉翻卷，仍在緩慢滲血，必須儘快處理。更要命的是，她感覺到後背和側腰在之前的躲閃和碰撞中，傳來陣陣悶痛，想必已是青紫一片。

女兒身的身份此刻成了最大的桎梏。在這全是男子的通鋪營帳裡，她根本無法堂而皇之地處理傷口，尤其是需要脫衣包紮的部位。一旦被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解釋傷口的來源更是難題，深夜獨自出現在糧草區，還與北狄精銳交手，這無論如何也說不通。

心思輾轉間，她已有了決斷。迅速從自己簡陋的行囊中翻出一件乾淨的裡衣和外套，將染血的衣物團起，塞進鋪位最深處，準備明日再找機會處理。隨後，她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與平常無異，悄然離開了營帳，朝著軍營核心區域——蕭景玄的營帳方向走去。

夜風凜冽，吹得她單薄的身子有些發冷，右臂的傷口在冷風刺激下更是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疼痛。她咬緊牙關，步履沉穩地來到那座玄色營帳外。帳外兩名親衛持戟而立，眼神警惕。

“兩位大哥，”青鸞停下腳步，聲音保持著平日的恭謹，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殿下今夜吩咐我在此值守。”她臉上易容後的表情平靜，目光坦然。

門口執勤的親衛都認得她，知道這是殿下昨日剛提拔到身邊的親兵“藍青”。兩人對視一眼，並未多想。軍中臨時調整值守也是常事，尤其今夜剛經曆襲營，人手調度混亂些也屬正常。

“辛苦了，藍青兄弟。”其中一名親衛點了點頭，與她簡單交接了崗位，便與同伴一同離開，前往休息。

青鸞暗暗鬆了口氣，規矩地站到帳門外指定的位置，挺直了背脊，如同紮根的鬆柏。她知道，蕭景玄此刻必定還在糧草囤積區處理後續事宜，以及與趙崇等將領商議對策，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她需要等待，也必須等待。深秋的北漠夜晚，寒風如同刀子，穿透她不算厚實的衣物，帶走身體本就所剩不多的溫度。她感覺自己的手腳逐漸變得冰涼，連帶著右臂的傷口也麻木了幾分，隻有那持續的痛感提醒著她傷勢的存在。

時間在寒冷與疼痛的煎熬中緩慢流逝。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遠處才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青鸞精神一振，抬眼望去，隻見蕭景玄在一隊親衛的簇擁下，正大步流星地朝營帳走來。他依舊穿著那身玄色常服，肩頭似乎沾染了些許煙塵，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在距離營帳還有十餘步時，蕭景玄的目光便落在了筆直站在門口的青鸞身上。他記得今夜並未安排她值守，心中微動，立刻明白她定是有事稟報，而且恐怕是不便為外人所知之事。他正欲開口讓她進帳，鼻翼間卻敏銳地捕捉到一股極淡、卻無法忽視的血腥味，正是從青鸞身上傳來。

蕭景玄眼神幾不可察地一沉，腳步卻未停，麵上依舊是一片波瀾不驚的沉穩。他徑直走到帳門前，掀簾而入，在踏入帳內的瞬間，側頭瞥了青鸞一眼，聲音平淡：“進來。”

“遵命。”青鸞低應一聲，緊隨其後進入營帳。

帳內燃著炭盆，暖意撲麵而來，與外麵的冰寒判若兩個世界。青鸞在門口站了太久，身體幾乎被凍透，乍一進入這溫暖的所在，控製不住地輕輕顫抖了一下，隨即立刻強行穩住身形。她走到營帳中央，在距離書桌約五步遠的位置停下，依舊保持著筆直的站姿，垂首斂目。

蕭景玄大步跨到書桌後坐下，並未立刻處理堆積的軍報，而是先抬眸，目光如實質般在青鸞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從外表看，她除了臉色（易容後）比平日更顯蠟黃些，並無明顯異常，衣衫也換成了乾淨的。但那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以及她進來時那微不可察的顫抖，都印證了他的猜測。

“怎麼回事？”他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青鸞知道瞞不過他，也無需隱瞞。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清晰，將今夜如何發現北狄夜襲隊的蹤跡，如何跟蹤判斷其聲東擊西的戰術，如何搶先趕到糧草區，以及之後利用暗器製造混亂、拖延時間直至守軍趕來等一係列經過，原原本本、條理清晰地彙報了一遍。她並未誇大自己的作用，也對自己的處理方式做了簡要說明——主要是為了避免暴露身份和實力，才選擇暗中出手，而非直接示警。

蕭景玄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叩桌麵。直到青鸞說完，帳內陷入短暫的寂靜。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心中卻是波瀾微起。原來在他們趕到之前，這個年僅十三歲的小丫頭，竟然獨自一人，憑藉機敏和膽識，與二十餘名北狄精銳周旋，為保住糧草爭取了最寶貴的時間！這份冷靜、果決和對戰機的把握，遠超出她這個年齡應有的範疇，甚至超過了許多經驗豐富的老兵。

“你做得很好。”蕭景玄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難得的、真實的讚許，“考慮周全，臨危不亂，若非你及時發現並出手拖延，糧草恐已遭不測。”他頓了頓，話鋒微轉，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無奈，“隻是，你身份特殊，這份功勞，暫時無法明著賞你。”

青鸞立刻抬頭，眼神清澈而平靜：“殿下明鑒，屬下並非為功勞而來。隻是……屬下受了些傷，在通鋪營中不便處理，亦不好解釋受傷緣由。故而冒昧前來，懇請殿下相助，尋些藥物，並藉此地一用。”她將自己的困境和請求直言不諱地說了出來。

蕭景玄聞言，立刻想到了糧草區那二十多名北狄“夜鷹”的身手。那些人皆是百中選一的精銳，擅長潛伏暗殺，實戰經驗豐富。青鸞縱然在暗營訓練多年，天賦異稟，但以十三歲之齡，獨自麵對如此多的好手，想要全身而退幾乎不可能。她能活著回來報信，已屬萬幸，受傷在所難免。

“你把需要的物品列個單子，我讓人準備。”蕭景玄冇有多問，直接將桌上的筆墨紙硯向前推了推。

“是。”青鸞應聲，上前幾步。因為右臂受傷，她隻能用左手執筆。好在書寫並無大礙，她略一思索，便提筆寫下：烈酒一壺、金瘡藥一瓶、乾淨紗布數卷、桑皮線一縷、縫衣針一枚。她臂上那道傷口頗深，需要縫合才能更好癒合。

寫好後，她將單子雙手呈給蕭景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