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7章 暗夜籌謀

北狄大營的篝火在遠處如同繁星點點。深夜，趙崇采納了蕭景玄的建議，派遣了一支兩百人的精銳，意圖趁敵疲敝，進行襲擾。然而，北狄人顯然也預料到了這一手，營地外圍警戒森嚴，遊騎四出。襲擾部隊雖憑藉嫻熟的軍事技巧成功接近並製造了一些混亂，燒燬了兩座小型輜重堆，但在北狄騎兵快速的反應和包抄下，未能取得更大戰果，自身還折損了數十人，效果遠不如預期。

帶隊的校尉灰頭土臉地回來複命，臉上帶著不甘與慚愧。蕭景玄聽完詳細彙報，眉頭微蹙。北狄的警覺性和反應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單純的軍事襲擾，在對方有所防備的情況下，代價大而收效微。

他踱步至帳內懸掛的簡陋地圖前，目光落在北漠城後方廣袤的區域。忽然，他想起晚膳時，暗衛小兵彙報的資訊——淩雲劍派號召的武林人士，若是按照之前的情報，這兩日應當已抵達北漠地界。

這些江湖客，個人武藝高強，尤其擅長小規模搏殺、潛伏突襲，其行動方式與正規軍截然不同，或許能起到奇效。

他沉吟片刻，走到帳門處，對守在外麵的親兵低聲吩咐了一句：“告訴後廚，弄些吃的來。讓平時負責送飯的那個小兵送過來。”

……

青鸞躺在硬板通鋪上，身側是其他夥伕沉重的鼾聲和夢囈。她並未入睡，腦海中仍在反覆推演著白天觀察到的北狄雲梯結構。那雲梯頂端帶有鐵鉤，能牢牢扣住垛口，守軍往往需要冒著巨大風險探身出去，用長杆奮力推拒，或用斧鑿破壞，效率低且危險。她在想，是否能設計一種城頭固定的、帶有卡槽或者絞索的裝置，能在雲梯搭上的瞬間就將其鎖住或直接掀翻……

正思索間，她被管事推醒，迷迷糊糊中聽到“殿下讓你送吃食過去”。她一個激靈，瞬間清醒。深夜召見，必有要事。

她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皺巴巴的號衣，揉了揉臉，讓自己看起來更像被突然叫醒的睏倦少年。來到廚房，廚子已經準備好了一碗簡單的肉糜粥和幾張餅。青鸞提著食盒，快步走向那座玄色軍帳。

帳內，蕭景玄獨自坐在桌案後，燭光映照著他略顯疲憊卻依舊銳利的側臉。見青鸞進來，他揮了揮手，示意帳內侍立的親衛退下。

青鸞將食盒放在桌上，取出粥和餅，依慣例退後一步，垂首肅立。

蕭景玄冇有動食物，目光直接落在青鸞身上，開門見山，聲音低沉：“你之前說，武林人士如今到何處了？

“按輕眉最後傳回的訊息推算，最遲明日午前，先頭人馬應能抵達城外新兵報道處登記。”她頓了頓，補充道，“但明日北狄必全力攻城，主帥與殿下皆在前線，恐難及時知曉並處置。”

這正是蕭景玄所慮。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本王會安排一名副將，明日留守大營，專司接待此事。一有訊息，立刻飛馬報予城頭。”他提到的副將是他的心腹，名喚周驍，勇猛可靠，是可信之人。

“殿下思慮周全。”青鸞先讚了一句，隨即話鋒微轉，提出關鍵問題，“然，江湖人士魚龍混雜，人數眾多，短時間內難以詳查底細。若混入敵方細作，關鍵時刻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蕭景玄目光一凝：“你有何想法？”他意識到，這個看似瘦弱的“小兵”，思維異常縝密。

青鸞組織了一下語言，清晰說道：“屬下以為，可實行‘分組聯保登記製’。首先，要求所有前來助戰的武林人士，必須以其所屬門派為單位進行登記。無門派者，需要其他有門派的推薦書。”

她微微抬頭，眼中閃爍著冷靜分析的光芒：“登記時，需由各門派領隊人或小隊負責人，詳細記錄其下每一位成員的姓名、籍貫、師承（或入門時間）、家中主要親屬情況。最後，由該領隊人或小隊所有成員簽字畫押，並附加一條聲明：‘以上資訊經覈驗屬實，若有虛報瞞報，致使奸細混入，願承擔連帶責任，聽憑軍法處置！’”

她稍微停頓，讓蕭景玄消化一下，繼續道：“如此一來，便將甄彆責任部分下放給了這些領隊人。他們為了自身和門派清譽，以及避免被牽連，在登記時自然會更加審慎。即便仍有漏網之魚，範圍也大大縮小，且事後追責有據。對於無門無派者，三人聯保，相互製約，亦能增加混入的難度。”

帳內陷入短暫的寂靜，隻有燭火搖曳。蕭景玄看著眼前這個低眉順眼、卻條理分明地提出如此周密方案的“少年”，心中再次掠過一絲驚異。這個方法，不僅有效地解決了快速甄彆的難題，更隱含了權術製衡之道，將江湖規矩與軍法巧妙結合，極大地降低了管理風險和平息內部隱患的可能。

“此法甚善！”蕭景玄眼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讚賞之色，“就依此辦理。”他當即不再猶豫，對門外的親兵說道：“讓周驍立即過來一趟！”

門口親兵收到命令快速回覆了一聲，不到一刻鐘，帳簾掀動，一名身材精乾、麵容沉穩的年輕將領快步走入，抱拳行禮：“殿下！”

蕭景玄將青鸞所述的“分組聯保登記製”詳細轉述給周驍，並下令：“明日你留守大營，專責接待前來助戰的武林人士，一律按此章程辦理。登記造冊後，不必等待詳細覈查，立刻挑選其中身手高強、信譽良好的部分，由你親自帶領，直接支援城防最吃緊之處！要快，要打出氣勢！”

“末將遵命！”周驍雖對這套新穎的登記方法感到些許驚訝，但執行命令毫不含糊。

安排妥當，蕭景玄這才似乎鬆了口氣，目光再次落到青鸞身上。他沉吟片刻，開口道：“從明日起，不必再回夥食隊了。就在本王帳外聽用，補入親兵隊。”

青鸞心中一震，麵上卻依舊保持恭謹，立刻抱拳道：“屬下領命！

蕭景玄微微頷首，揮了揮手：“下去吧。”

“是！”青鸞起身，提著空食盒，安靜地退出了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