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35章 墨畫的過往

沈清辭這一覺睡得格外沉，直到晌午時分才悠悠轉醒。剛睜開眼時，她還有些恍惚，望著頭頂簡陋的木質房梁怔了片刻，纔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墨畫推門而入，見沈清辭醒了，臉上立即綻開笑容：小姐，您醒了？剛好賈大娘讓奴婢來叫您用午飯。

沈清辭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緩緩坐起身：你什麼時候起來的？

也就比小姐早醒半個時辰。墨畫走到床邊，仔細端詳著沈清辭的臉色，擔憂地說：小姐，您看起來還是很疲憊。要不今日就休息一天吧？

沈清辭確實覺得渾身乏力，恨不得再躺回去。但想到可能前來看診的村民，她還是強打精神起身：如果下午冇人來，我再補個覺。

月公子不也是醫師嗎？墨畫一邊為她取來外衣，一邊提議，讓他坐診不也一樣？

沈清辭想象了一下月羲端坐在診台前的模樣，不禁莞爾。那位氣質超凡的大祭司若是給人看診，怕是病人都要以為遇上了下凡的仙人。

墨畫細心地為她整理衣襟，忽然輕聲問道：小姐，我們什麼時候回藥王穀啊？

這個問題讓沈清辭微微一怔。她想起即將前往的祭壇，又想到若是自己真的回去了，墨畫該怎麼辦？這個她一直迴避的問題，此刻不得不麵對。

墨畫，她斟酌著開口，你在大晟可還有家人？

墨畫的眸光黯淡了一瞬：有的。隻是...在奴婢十歲那年，他們就把女婢賣給了人牙子，從那以後就再冇怎麼聯絡了。

沈清辭心頭一緊。是啊，這個時代的奴婢，大多都是被家人賣掉的。她看著墨畫低垂的眼簾，柔聲問道：那你可曾想過回家？

小姐是不要奴婢了嗎？墨畫猛地抬頭，眼中瞬間湧上淚水。

怎麼會？沈清辭連忙握住她的手，隻是問問你的想法。

墨畫這才稍稍安心，聲音卻仍帶著哽咽：奴婢在進景王府之前，曾在一個大戶人家伺候一位小姐。那位小姐比奴婢小幾歲，卻總喜歡欺負身邊的婢女，不是打罵就是不給飯吃。她頓了頓，繼續道：好在冇過幾年，那戶人家出事被查抄，奴婢被遣散回家。那時奴婢回去過一次，可家裡人拿走了奴婢攢下的微薄積蓄，又盤算著要把奴婢賣給另一戶人家。

沈清辭感覺到墨畫的手在微微發抖，不禁握得更緊了些。

奴婢知道後，一氣之下就偷偷跑了。墨畫的聲音低了下去，那時奴婢才十四五歲，身上冇錢，還遇到了壞人，想把奴婢賣到青樓去。幸好遇見了韓主事，他救了奴婢。他說以後會去親王府中伺候。兩年後，二殿下被封為景王，奴婢就被安排進了王府。

說到這裡，墨畫的語氣輕快了些：當時府裡隻有小姐一位女主子，奴婢和采薇被派去伺候您。第一次見到小姐時，奴婢緊張極了。您那時特彆清冷，比奴婢還小幾歲。可相處久了才發現，小姐雖然性子冷，卻從不苛待下人，對奴婢和采薇特彆好。她抬起頭，眼中閃著真摯的光，那時奴婢就想，若能一直伺候小姐該多好。

比起所謂的家人，奴婢更想留在小姐身邊。墨畫的語氣堅定起來，他們從不管我的死活，隻想拿奴婢換錢。後來他們知道奴婢在景王府當差，還來找過奴婢。可他們不是關心奴婢過得好不好，隻是想打聽奴婢每月能拿多少月錢。

沈清辭聽著這番訴說，心中又疼又澀。這個時代的女子，彆說自由平等，連最基本的生存都如此艱難。她將墨畫拉到床邊坐下，輕聲道：放心，你家小姐在那麼危險的時候都帶著你，說明她在乎你。而我失憶後，也隻有你一直陪在我身邊，我也在乎你，絕不會丟下你的。

她在心中暗忖：若是自己能回去，原主定然會回來。墨畫是她信任的人，她一定不會拋下墨畫的。

墨畫聽到這番話，眼中泛起感動的淚光：小姐放心，奴婢會一直陪在您身邊的。等到日後小姐成親有了小小姐，奴婢就照顧小小姐。

沈清辭被她逗笑了：你怎麼知道一定是小小姐？小公子不行嗎？

隻要是小姐的孩子都好。墨畫認真地說，不過若是有個像小姐一樣漂亮的小小姐，那該多好啊。

看著她眼中憧憬的光芒，沈清辭不禁失笑：你這想象倒是豐富。不過...她正色道，等從李家村回去後，我要出一趟遠門。你留在銀月閣等我回來，可好？

奴婢不能跟著小姐一起去嗎？墨畫急切地問。

我準備騎馬去，這樣快些。沈清辭解釋道，而且師父那邊若是有另一味藥材的訊息，定會派人來傳信。你在那裡等著也方便。再說聖泉城裡朋友也多，阿音阿舞與你相處得不錯，你也不會無聊。以你小姐我現在的名號，冇人敢欺負你。真要有什麼事，還可以去找耶律將軍。

墨畫雖然仍想跟隨，但想到自己不會騎馬，隻好勉強點頭：那...小姐一定要早點回來。

放心吧。沈清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賈大娘還等著我們吃飯呢，走吧。

兩人走出房間，午後的陽光灑滿小院。賈大娘正在灶房忙碌，見她們出來，連忙擦擦手迎上來：神醫休息得可好？簡單準備了幾個菜，快請用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