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41章 幽王蕭霖

朝臣驚魂未定，大殿外的光線忽被一道身影遮擋。眾人下意識望去，隻見一人步履沉穩，緩緩踏入殿門。

來人一身玄色親王常服，身姿挺拔，麵容尚帶幾分深沉，眉眼間與承慶帝頗有幾分神似，隻是氣質更為內斂沉靜。正是遠在封地的幽王。

當看清來人麵目，殿內響起一片難以抑製的吸氣聲——幽王竟已悄然回京，還出現在這混亂不堪的金鑾殿！

呂平立刻上前，單膝跪地，抱拳稟報：“啟稟王爺！謀害陛下、禍亂宮闈的真凶已然查明，正是晉王蕭景容！末將已將其拿下，聽候王爺發落！”

幽王臉上適當地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驚訝與痛心，目光掃過被甲士押跪在地、狼狽不堪的蕭景容，搖頭歎道：“竟然是景容侄兒……唉，何至於此。”他的視線隨即移向被甲士隱隱圍在中央、驚疑不定的群臣，最後落在為首的孫承宗臉上，語氣溫和地招呼道：“孫首輔，多年未見，風采依舊。”

不待孫承宗迴應，他又轉向周圍的士兵，語氣陡然轉厲，帶著皇家威儀：“爾等退開些！勿要驚擾了各位大人！他們乃我大晟肱骨，朝廷柱石，豈容刀兵加身？還不速速收起兵刃！”

甲士聞令，稍稍後退，收刀入鞘，氣氛略緩。

孫承宗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蒼老的麵容上滿是凝重與質問：“幽王殿下！無詔不得擅離封地、更不得私自回京，此乃祖訓鐵律！幽王何以至此？”

幽王聞言，並未動怒，反而對孫承宗微微頷首，語氣客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坦誠：“孫首輔所言甚是，祖訓如山，本王豈敢不知？然則，皇兄於宮中中毒昏迷，此乃動搖國本之驚天钜變！訊息傳至幽州，本王驚駭憂憤，夜不能寐。雖知有違祖製，但手足情深，社稷為重，本王不得不星夜兼程，回京一探究竟，以儘為臣為弟之本分。”

他目光緩緩掃過殿中每一位大臣，聲音清朗，帶著安撫的意味：“首輔大人，各位同僚，請放寬心。本王此來，絕無半分覬覦大寶之心。隻要皇兄龍體康複，安然甦醒，或太子殿下自蘭城凱旋歸京，主持大局，本王立時便返回幽州封地，絕不多留一日。屆時，皇兄若要怪罪本王擅離職守、違逆祖訓之罪，本王甘願領受，絕無怨言。”

這番言辭懇切，情理兼備，既表明瞭自己“被迫”回京的緣由，又清晰劃定了界限，暫時安撫了不少驚惶大臣的心。

然而，就在殿內氣氛因幽王的表態而稍顯緩和之際，一個所有人都未曾預料到的、沉渾威嚴的聲音，陡然自大殿門口響起，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冇想到……六弟竟如此‘關心’朕的安危！朕，還真是……欣慰得很！”

聲音不高，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天然威壓與一絲冰冷的譏誚。

所有人渾身一震，駭然循聲望去——

隻見承慶帝一身明黃常服，麵容雖稍顯清減，但眼神銳利如鷹，步伐穩健，在數名心腹侍衛與低眉順目的宮女的隨侍下，一步一步，踏入了他闊彆多日的金鑾殿！

陽光從他身後照入，為他周身鍍上一層金邊。他就那樣站在那裡，目光如寒冰利刃，直直射向殿中央麵色瞬間僵住的幽王。

滿殿死寂，落針可聞。

林文軒率先高呼：“恭迎陛下！”眾臣如夢初醒，齊齊跪拜：“恭迎陛下！”

幽王蕭霖臉上從容儘褪，一片陰霾。呂平等人大驚失色。地上的蕭景容卻似抓住救命稻草，急喊：“父皇！幽王謀反！救救兒臣！”話音未落，觸及承慶帝眼中殺意，頓時如墜冰窟，渾身冷顫——他忘了，毒是他親手所下。

承慶帝目光從蕭景容身上移開，對眾臣道：“眾愛卿，平身。”這纔看向蕭霖，“看六弟眼神，並無喜悅。怎麼？是震驚朕為何還未毒發身亡？”

蕭霖索性撕破臉皮：“皇兄命真大，佩服。即便你醒了又如何？金鑾殿外皆是我的人，皇宮已被包圍，京外駐軍到了也未必能解此困。”他瞥了眼承慶帝身邊寥寥數人，“皇兄不會以為，憑這幾人便能突圍吧？”

承慶帝麵不改色：“看來六弟準備充分，今日勢在必得。”

蕭霖不屑，對呂平做了個手勢。呂平會意，朝外高喊：“包圍金鑾殿！”

殿外頓時人流湧動，上千兵卒將大殿圍得水泄不通。蕭霖冷笑：“皇兄，當初若非我年歲尚幼，父皇未必將這江山交予你。”他瞥向地上的蕭景容，“你的兒子都要反你，可見你不得人心！今日若你禪位於我，念及兄弟之情，我可保你性命。”

承慶帝淡淡道：“冇想到六弟此時還能念及兄弟之情。不過……”他拖長音調，陡然提高聲音，威嚴喝道，“今日之果，未必能如六弟所願！卓峰，動手！”

話音剛落，更多沉重的腳步聲如潮水般湧來。透過殿門縫隙，可見外圍城牆上佈滿整裝待發的弓弩手。與此同時，金鑾殿大門被兩名靠近的精銳甲士猛然關上！

呂平厲喝：“關門作甚？速開！”那兩人卻置若罔聞，挺直身軀緊守門側。

呂平抽刀欲逼，殿內卻響起一片抽刀之聲——不僅承慶帝的侍衛，竟有數十名身著叛軍服飾的人也齊齊拔刀！

未等呂平反應，那些“叛軍”已手起刀落，身旁同夥瞬間被抹了脖子。

“動手！”呂平驚怒吼道。

廝殺驟起！殿內呂平手下有百餘人，承慶帝身邊僅十餘名侍衛。但呂平的人中混入了沈清辭預先安排的二十餘名暗刃高手，戰力懸殊，叛軍節節敗退。

蕭霖臉色驟變，在親兵護衛下倉皇後退，見承慶帝身邊僅剩一名低頭侍立的宮女，急令呂平：“先拿下蕭徹！”

呂平轉身揮刀直撲承慶帝。刀鋒未落，卻被一柄短刃精準架住——出手的正是那名宮女！不待呂平驚愕，對方左手短刃已如毒蛇般刺向他左胸。呂平急撤刀後退，身形未穩，對方已閃現麵前，刃光直劃脖頸！呂平本能側身，利刃“噗”一聲刺入左肩。

幸得旁邊叛軍揮刀砍向侍女，她才飄然後退，重新護在承慶帝身側。

一切不過數息，群臣驚呼聲尚未落下。

呂平肩頭鮮血淋漓，死死盯住宮女：“你是何人？”

不待回答，安國公已失聲驚呼：“太子妃？！”

沈清辭一直垂首立於侍衛之後，無人留意。此刻她抬首，對安國公微微頷首，目光轉回呂平，清冷道：“功夫……不過如此。”

滿殿皆驚。誰曾想太子妃竟隱於殿中，更有如此身手！林文軒亦麵露震撼。

呂平氣急敗壞，卻知非其敵手，轉而厲喝：“打開殿門！我們的人在外！”又對叛軍頭目吼道，“陳東！拿下這些大臣！看他顧不顧群臣性命！”

“守好各位大人！”沈清辭同時下令。

數十道身影自殿內各處掠出，迅疾退至右後方，將眾臣護在身後。

“輕眉！”沈清辭低喚。

一道身著叛軍服飾的嬌捷身影應聲閃現她身側。

“你守好父皇，寸步不離。”沈清辭令畢，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衝向大殿右側。途中手起刃落，數名叛軍應聲倒地。她俯身抄起一柄長刀，掠至大臣前方，將刀擲向安國公：“國公爺，接著！”又一把擲予林文軒。

轉身，揮刃。

刀光如雪，血花迸濺。她的動作簡潔淩厲，冇有多餘花哨，每一次抬手必有一人倒下，彷彿重回暗刃時期，化作純粹的殺戮之器。抹向頸間噴湧的鮮血染紅袖口，刺向胸前的熱血浸透衣衫。

殿內殺聲漸弱，殿外哭喊、兵刃撞擊與箭矢破空之聲卻愈發清晰。

直至殿內徹底死寂，承慶帝才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六弟，可料到是如此結局？”

蕭霖已癱軟在地，麵如死灰。呂平的屍身倒在不遠處，雙目未瞑，胸口插著長刀。殿內屍橫遍地，血流蜿蜒。

承慶帝取過侍衛手中長刀，擲於蕭霖麵前。

“朕亦念兄弟之情。”他聲音沉如寒鐵，“你在此自我了斷，朕可留你子女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