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40章 螳螂捕蟬

皇帝寢宮中，承慶帝眉宇間凝聚著肅殺之氣，眼中儘是冰冷的失望。

“朕冇想到，這逆子真敢行弑父之舉！”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沈清辭靜立在他右側，前方躬身站著卓峰與徐聰二人。

“卓愛卿，宮中可已安排妥當？”承慶帝沉聲問。

卓峰拱手：“啟稟陛下，禁軍已將金鑾殿外圍悄然圍住，隻等陛下號令。”

承慶帝目光轉向徐聰：“城中情況如何？”

徐聰回稟：“陛下，幽王調動的五千人馬，除宮中留守者，宮外尚有約三千人。駐軍已於半個時辰前入城，城門皆已封閉。隻是……幽王本人是否在京，暫未查明。”

承慶帝冷笑一聲：“朕的好弟弟，竟串通朕的兒子謀反！幽王向來沉得住氣，不到大局已定，絕不會輕易現身。讓守在金鑾殿附近的人隱藏好，切莫打草驚蛇。”他頓了頓，“都退下吧。”

待兩人退出，寢宮內隻剩承慶帝與沈清辭。承慶帝看向她，眼中憂慮未消：“如今宮內宮外雖已佈置，但眾臣皆被困於金鑾殿，你可有想過，如何確保他們的安危？”

沈清辭答道：“待幽王的人‘揭發’晉王謀害父皇的證據後，必會打著‘清君側’的名義除掉晉王。屆時殿中必有一番動盪。兒臣已安排數名高手混入叛軍之中，趁亂護持，定不讓大臣受到脅迫。”

承慶帝正欲開口，忽地發出一陣劇烈咳嗽。

沈清辭立刻奉上茶水：“父皇請用。您身上還有餘毒，情緒不宜過於起伏。”

承慶帝飲下水，待咳嗽平複，才澀然道：“冇想到……朕先前所中之毒隻是藥引，他指尖沾染的，纔是真正的奪命之物。幸而你提前將朕體內毒素拔除。”

沈清辭點頭：“這正是兒臣先前請父皇偽裝的緣由。父皇日常飲食皆有宮人查驗，尋常毒物難以近身。但此毒屬‘子母毒’，分開查驗皆無毒，混合後一個時辰內便會致命，防不勝防。”

承慶帝眼中的冷意漸漸化開，浮起一抹深沉的欣慰：“好在……有你在朕身側。不僅醫術了得，更擅謀略。”

金鑾殿中

呂平和肖啟淵帶著那名“證人”踏入金鑾殿時，丹陛之上的蕭景容臉色驟變，一抹難以掩飾的慌亂掠過眼底，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晃。這宮人……不是早就該被滅口了嗎？怎會活著落在肖啟淵手中，還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這大殿之上？

幾位重臣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失態。林文軒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冰冷的嘲諷：“晉王殿下還是站穩些好。畢竟……站得越高，摔得越疼。”

蕭景容猛地回神，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厲聲道：“休要胡言！”他目光轉向呂平，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與質疑，“呂將軍，你確定……此人便是所謂‘證人’？”

呂平麵色坦然，拱手道：“殿下放心，此人確是關鍵人證，末將已初步查驗，不會有誤。”

蕭景容心中警鈴大作，他快步走下丹陛，徑直來到那被侍衛反剪雙手、瑟瑟發抖的宮人麵前，厲聲喝問：“是你下毒謀害父皇？！說！是不是受了太子指使你做的？隻要你如實交代，本王保證能給你留一條活路！”

那宮人見到蕭景容近前，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語無倫次地哭喊：“殿下！殿下饒命！是小的辦事不力，您安排小的逃離時，不慎被肖大人的人發現……小的並非有意……”

“住口！你這刁奴，竟敢攀誣本王！”蕭景容腦中轟然作響，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怒極攻心，猛地從身旁一名侍衛腰間抽出佩刀，寒光一閃，朝著那宮人當頭劈下，“本王現在就了結你這信口雌黃的奸佞！”

“鐺——！”

刀鋒並未落下，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牢牢握住手腕。呂平擋在宮人身前，目光沉靜地看著蕭景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晉王殿下，刀下留人。是非曲直，總該讓證人把話說完。刑部尚書、侍郎及諸位朝中重臣皆在此，正好當堂對質，查明真相。是誣陷還是實情，總要問個清楚明白。”

蕭景容被他握住手腕，動彈不得，驚怒交加地瞪視著呂平，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呂平！你……你這是何意？！難道你看不出這是有人蓄意栽贓陷害嗎？！幽王難道冇有告訴你，此間一切，需聽本王號令？！”

呂平手腕發力，穩穩將刀從蕭景容手中抽出，隨手擲於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他後退一步，抱拳道：“末將隻知，幽王殿下命我率軍入京，是為查明是何人膽敢毒害陛下，以正國法，清君側。而非……助紂為虐，行那悖逆人倫、禍亂朝綱之事。”他目光掃過殿中神色各異的眾臣，最後落回蕭景容那張因憤怒與恐懼而扭曲的臉上，語氣轉冷，“末將奉勸殿下，還是讓證人如實供述為好。不僅諸位大人需要一個交代，幽王殿下……也在等著末將的回報。”

“你……！”蕭景容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呂平，你了數次，卻因極致的驚怒與驟然被背叛的打擊，一時竟說不出完整的話來。那股被算計、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滔天怒火與徹骨寒意交織，幾乎讓他暈厥。好半晌，他才順過氣來，聲音嘶啞，帶著瘋狂的恨意：“好……好一個幽王！好一齣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原來……原來這一切都是他的計謀！連本王……都被他利用了！”

他猛地轉向殿中眾臣，眼中佈滿血絲，嘶聲喊道：“諸位都聽清了！父皇中毒，乃至今日這一切，都是幽王一手策劃！是他逼本王如此行事！他纔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殿內一片死寂。眾臣麵麵相覷，神色驚疑不定。幽王遠在封地，突然牽扯進來，這水似乎越來越深了。

呂平卻冷笑一聲，聲音洪亮地蓋過了蕭景容的指控：“晉王殿下此言差矣！幽王殿下遠在幽州，若非接到殿下您的緊急密信，聲稱陛下遭奸人謀害，朝中有變，懇請幽王速速率軍入京‘護駕’，殿下又怎會星夜兼程，冒險回京？”他目光如電，逼視著蕭景容，“如今人證在此，供詞清晰，指嚮明確。謀害陛下、矯詔調兵、挾持群臣、意圖不軌者，分明是殿下您！末將既已查明真相，自不能再與殿下同流合汙！今日，便要替陛下，清理門戶！”

“你血口噴人！拿下他！給本王拿下這個叛徒！”蕭景容氣急敗壞，厲聲咆哮。

殿內形勢瞬間急轉直下！蕭景容帶來的部分親信侍衛聞言，立刻拔刀撲向呂平及其手下。而呂平所率的精銳甲士也毫不示弱，刀劍出鞘，迎了上去。

金鑾殿上，頓時刀光劍影，呼喝怒罵聲響成一片，莊嚴的殿堂轉瞬淪為廝殺戰場！文官們驚駭退避，武官中亦有立場不明者躊躇觀望。

混亂之中，數道身影切入戰團。隻是他們並未參與在兩方交戰中，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製伏、解除其戰鬥力。同時，這些身影有意無意地將嚇呆了的文官重臣們向大殿右側一處相對安全的角落驅趕、聚攏。

蕭景容的侍衛雖悍勇，但人數本就不及呂平帶來的精銳，此刻又遭內外夾擊、精準打擊，頓時左支右絀，敗象立顯。不過一盞茶功夫，大部分侍衛已被繳械製伏，少數負隅頑抗者也被迅速解決。

蕭景容臉色慘白如紙，在幾名忠心侍衛的拚死護衛下連連後退，直至背靠冰冷的盤龍金柱，再無退路。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苦心經營的力量土崩瓦解，看著呂平麵無表情地揮手，甲士如潮水般湧上，將他和最後幾名侍衛團團圍住。

刀劍加頸，寒光刺目。蕭景容腿腳一軟，幾乎癱倒在地，眼中充滿了絕望與不甘。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不僅輸掉了野心，更可能輸掉性命，甚至……遺臭萬年。

呂平大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按跪在地的蕭景容，沉聲道：“晉王蕭景容，謀害君父，矯詔調兵，挾持大臣，圖謀篡逆。證據確鑿，罪無可赦！來人，將其押下，嚴加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