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36章 破局策略

兩日後，一切就緒。

沈清辭以“濟安堂”收治一例罕見重症、需即刻返回藥王穀向師父求救為由，高調離京。這番醫者仁心的說辭合情合理，並未引人懷疑。

當夜，於郊外暗刃控製的驛站，一場無聲的交接悄然完成。一名經易容的女子接替沈清辭的身份繼續前行，而真正的沈清辭則易容改扮，悄然折返神京。

憑藉林文軒與太後的安排，她化名“素雲”，成為慈寧宮後殿庫房一名新調來的低等宮女，負責整理陳年雜物與宮燈幔帳。這份差事清閒偏僻，又因正值宮中更換夏幔明燈的時節，她偶爾在各宮之間遞送物品，行動反而不顯突兀。

朝堂之上，承慶帝連續數日未曾露麵，“突發急症”之說已難平息流言。第四日，太後不得不垂簾聽政，宣佈政務暫由內閣與輔政大臣共議。

第六日深夜，萬籟俱寂。

一道身影如暗夜狸貓，悄然潛入承慶帝寢宮外圍。白日裡，她已借更換紗帳之機，在殿內熏香中混入了特製的安神香料。此刻，她隱匿於龍床附近的帷幔後，凝神傾聽。

半個時辰後，確認殿內所有人均已陷入深沉睡眠，她悄無聲息地飄至龍榻邊。迅速診脈，確認毒性狀況與之前判斷一致。隨即取出一粒暗金色藥丸，手法嫻熟地納入皇帝口中，輕按穴位助其吞嚥。

緊接著，銀針出囊，寒芒微閃。她凝神靜氣，手起針落，銀針精準刺入承慶帝頭胸數處要穴，引導氣機，驅散淤滯。

整個過程不過一炷香時間。

當最後一根銀針拔出，承慶帝閉合的眼皮下，眼珠極輕微地轉動了一下。

沈清辭心中一定，以氣聲極快地說道：“父皇，莫驚。我是清辭。”

她能感覺到掌下承慶帝的身體有極其微弱的繃緊，但呼吸未亂。她繼續低語，“您於六日前中毒，兒臣現已為您解毒。然下毒元凶未明，恐仍在宮中，故兒臣隻能秘密前來。毒素清除尚需時日，請務必繼續保持昏睡之態，任何人來，萬勿露出破綻。明夜此時，兒臣會再來細說原委，共商對策。父皇若明白且同意，請再轉動一次眼珠。”

片刻，那眼瞼之下，眼珠再次清晰而緩慢地轉動了一下。

沈清辭心中一定，迅速恢複原狀，抹去痕跡，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第二日深夜，更深露重。

沈清辭再次潛入寢宮。確認承慶帝脈象已趨平穩後，她取出一隻細頸瓷瓶，在他鼻下輕晃。一股清冽香氣鑽入，片刻，承慶帝緩緩睜開了眼睛。

略適應了昏暗光線，他的目光落在床邊身著粗使宮女服飾、麵容陌生的沈清辭身上。

“父皇，是我，清辭。為避耳目，略作改裝。”沈清辭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同時小心地喂他喝了幾口清水潤喉。

清水入喉，承慶帝沙啞而威嚴的聲音響起：“將這幾日情形，細細說與朕聽。”

沈清辭蹲身床邊，以極低的聲音，簡明扼要地稟報了自他中毒後的一切佈置，末了道：“此計目前僅兒臣、林文軒大人以及太後知曉內情，其他朝臣皆被瞞過，以防打草驚蛇。”

承慶帝眼中先是湧起冰冷怒意，隨即掠過一絲激賞。待她說完，他沉聲問：“你接下來，有何計劃？”

“回父皇，敵暗我明，被動防守恐難竟全功。”沈清辭目光沉靜，“兒臣以為，不如……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承慶帝眉梢微動，“朕既知宮中有鬼，大勢排查，將其揪出豈不更為直接？”

“常規確該如此。”沈清辭點頭，隨即語氣凝重，“然林大人曾得密報，京畿之外有不明人馬詭秘集結，每每查探便即刻轉移。兒臣懷疑朝中有人與之裡應外合，傳遞訊息。若僅清查宮內，恐難觸及根本，反可能逼得對方狗急跳牆，在京畿乃至京城之內驟然發難。”

她頓了頓，繼續道：“不如就讓對方以為計謀得逞，父皇‘重病不起’，中樞‘權力真空’。他們必會按捺不住，加快行動，甚至主動跳出來爭奪權柄、裡應外合。屆時，誰在暗中串聯，誰與京外勢力勾連，便可一覽無餘。我們隻需暗中佈置，守株待兔，待其儘數浮出水麵，再一網打儘，方可永絕後患。”

承慶帝聽完，凝視她良久，眼中殺意與決斷並存：“看來……是有人嫌朕坐這江山太久了。也罷，就依你之計，將計就計。”

沈清辭心中一鬆：“多謝父皇信任。隻是如此一來，還需委屈父皇再‘昏迷’些時日，切勿飲用任何外來食物。”

承慶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近乎冷酷的笑意：“朕在這龍椅上坐了二十多年，難得有這幾日‘清閒’，倒也不錯。”他目光落在沈清辭易容後平凡卻清亮的臉上，語氣複雜，“你做得很好。看來景玄當日所言，要尋一位有一技之長、能擔重任的太子妃，並非虛言。”

沈清辭垂眸：“兒臣隻是儘了本分。”

既已議定，沈清辭留下特製藥丸，仔細交代了用法與聯絡暗號，隨即悄然離去。

承慶帝躺在龍榻上，眼中再無半分病弱，隻有冰封的銳利與沉靜。他心中冷笑：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接下來的幾日，沈清辭化身的宮女“素雲”更加低調謹慎，耳聽八方。宮中表麵壓抑平靜，水下暗流湧動的速度卻似乎在加快。

終於，在承慶帝“昏迷”的第十日，對方按捺不住，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