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117章 禦宴暗流（一）

一場酣暢淋漓的馬球賽落下帷幕，大晟以十比五的絕對優勢勝出。禦座前，承慶帝蕭徹緩緩起身。這位素來沉穩的帝王此刻眼中也閃著激動的光芒，他向前邁了兩步，目光落在場中那個纖細卻挺拔的身影上。

承慶帝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北定縣主藍羽，智勇雙全，揚我國威！賞！

司禮監立即高聲道：陛下有旨：北定縣主藍羽，賜東海明珠一斛，黃金千兩，禦馬三匹！其餘參賽隊員，各賞黃金百兩，禦酒十壇！

藍羽領著三名隊友上前謝恩。經過方纔的激戰，四人皆是衣衫淩亂，汗透重衣，卻個個挺直脊梁，目光堅定。

臣等謝陛下隆恩！

馬球賽後，各項慶典活動陸續展開。難得陛下出宮，又值北狄和談臨近尾聲，整個西郊馬場成了兩國交流的重要場合。午宴設在各個軒室，既顯尊卑有序，又不失融洽氛圍。

藍羽與林文軒、受傷的錢昭被安排在臨近禦座的一處軒室。周驍與張猛已迴歸景王麾下，肅立在其身後護衛。

二人步入軒室時，勇毅侯夫人早已在此照料兒子。見他們進來，忙起身相迎。

錢世子傷勢如何？藍羽關切問道。

錢昭斜靠在軟榻上，臉色雖蒼白，精神卻好：多謝縣主掛懷，太醫說好生將養月餘便無大礙。他笑道，能贏下這一仗，這點傷值得。

勇毅侯夫人既心疼兒子，又為比賽結果欣喜，拉著藍羽的手連連稱讚：縣主今日真是讓老身大開眼界！那最後一球，當真是神來之筆！老身活了這把年紀，還從未見過如此精彩的馬球賽！

恰在此時，徐瑩與李遂之也尋了過來，聽聞此言，李遂之立刻接話：“縣主，原來遊園會時您還藏了這般實力！今日方知何為真正的高手！”

徐瑩白了他一眼，搶白道：“你懂什麼！這叫審時度勢，不同的對手自然用不同的打法。上次那些公子和閨秀，豈能與今日這些蠻橫的北狄人相提並論？”說到北狄人，她仍是氣鼓鼓的，“他們也太不講規矩了！傷了錢世子不說，竟還想對林大人下黑手！”

徐瑩說完後裡麵問候了錢昭的傷勢，見錢昭受傷的腿已經用木板夾擊裹住，又說道：“真是可惡！”立馬問道旁邊的藍羽說：“小羽，你可有受傷？最後一球你用右手擊球，是不是拉開了傷口？”

軒室幾人隻有徐瑩最清楚藍羽受傷情況，聽到徐瑩的話後都關心的看著藍羽。藍羽見狀笑了笑說：“大家不用擔心，這馬球都是用巧勁，無大礙。”

勇毅侯夫人見幾人談得投機，便笑道：李公子、徐小姐不如就在此間用膳？

藍羽看向徐瑩，見她滿臉期待，便溫言道：若是方便，就一起吧。

徐瑩喜笑顏開：方便，自然方便！

李遂之見徐瑩答應，也忙不迭點頭。

此時各軒室間已熱鬨起來。因在戶外設宴，又值大晟獲勝，加上承天帝特意下旨要與民同樂，現場氣氛輕鬆融洽。大臣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話題都離不開方纔那場驚心動魄的馬球賽。

這位北定縣主，當真名不虛傳！

何止啊！我看比起她兄長藍青也不遑多讓！

最後那一球，你們看見冇有？直接從後場突破，連過三人，淩空抽射！這哪裡是尋常閨秀能做到的？

“據說之前縣主在麓山書院的棋友會也是拔得頭籌！”

讚歎之聲不絕於耳。不少官員遠遠望向藍羽所在的軒室，目光中滿是欽佩。

隨著宴席進行，各軒室間開始了禮節性的走動。最先來到藍羽他們這裡的是刑部尚書範倉昊。

林文軒與錢昭見頂頭上司到來，立刻起身行禮，錢昭雖行動不便也執意站起。範倉昊擺手讓二人不必多禮，目光隨即落在藍羽身上，笑容滿麵：“縣主今日真讓範某見識了，何為女中豪傑，巾幗不讓鬚眉！”

藍羽斂衽為禮，謙遜應對。

範倉昊又轉向林文軒與錢昭，語氣中滿是讚賞：“世子和文軒今日不僅為大晟文官掙足了臉麵，更是給我們刑部大大長臉了啊！”他朗笑幾聲，拍了拍林文軒的肩膀，“文軒啊，你既是縣主義兄，理當帶著縣主去給陛下謝恩纔是。”

勇毅侯夫人亦點頭附和：“範大人所言極是。縣主立下首功，蒙陛下厚賞，由兄長領著去謝恩，最是合宜。”

林文軒聞言，側首看向身旁的藍羽。她已換下賽時的勁裝，穿著一身藕荷色纏枝蓮紋錦緞襖裙，外罩月白繡折枝梅狐膁褶子，烏髮簡單地綰了個髻，斜插一支碧玉簪，雖經簡單梳洗，額際鬢角仍可見細密的汗珠。他略一沉吟，自袖中取出一方天藍色手帕遞了過去，溫言道：“範大人與夫人考慮周全。藍羽，你先擦擦汗，稍後為兄便帶你去向陛下謝恩。”

藍羽目光落在帕子上，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這方帕子，正是她當初作為生辰禮贈予林文軒的。她很快恢複如常，坦然接過，輕輕蘸了蘸額角。

錢昭與林文軒共事已久，見狀不由奇道：“林大人，往日見你用的帕子都極是素簡，何時得了這麼一方精緻的？”

勇毅侯夫人也注意到了那一束姿態優美的蘭花，讚道：“這蘭花繡得真是靈秀，針法也別緻。像似長上去的一樣！”

林文軒唇角微揚，坦然道：“夫人好眼力。這方帕子，正是阿羽先前贈予我的生辰賀禮。”

“哦？”勇毅侯夫人訝然，看向藍羽的目光更添幾分欣賞，“冇想到縣主不僅馬球打得好，繡工也如此精湛！更難得的是你們兄妹情深，這帕子用料講究，顏色雅緻，與這蘭花相得益彰，足見用心。”

徐瑩一聽，大感興趣，湊上前拿過帕子細看，嘖嘖稱奇：“小羽！你竟還有這般好手藝！平日都冇見你動過針線！”她越看越喜歡，拉著藍羽的袖子央求，“好妹妹，你也送我一方吧！我也要繡蘭花的！”

李遂之在一旁習慣性地拆台：“你就是眼紅病，見著什麼好的都想要！”

幾人正說笑間，一個低沉的聲音自軒室門口響起：“這裡倒是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