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91章 小姐剛剛睡下

送走蕭景玄和林文軒這一波探視，藍羽強撐的精神終於鬆懈下來，長長地籲出一口氣。這一茬接一茬的應對，簡直比與人打鬥還要耗費心神。傷口處火辣辣的疼痛陣陣襲來，小腹也因疲憊和之前的折騰而隱隱作痛。她對著一直守在床邊，滿臉擔憂的采薇虛弱地說道：“把枕頭撤了吧，我想躺平些。另外，今日任誰再來，都替我擋了，就說我喝了藥睡下了，不便打擾。”

采薇看著自家小姐蒼白憔悴的臉色，心疼得不行。受了這麼重的傷，本該靜臥休養，可從搬回蘭汀水榭到現在，幾乎就冇能好好閤眼。她連忙動作輕柔地將藍羽腦後墊高的軟枕取走，幫她調整到一個相對舒適的平躺姿勢，又仔細掖好被角。

幾乎是頭剛沾到平整的枕麵，強烈的疲憊感便如潮水般將藍羽淹冇，她幾乎是瞬間就陷入了沉睡，呼吸變得輕淺而均勻。

采薇輕手輕腳地將床榻四周的帷幔放下，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與聲響，希望能讓小姐睡得安穩些。然而，她剛整理好床幃，一轉身，卻見景王殿下去而複返，帶著一身尚未完全散去的冷冽氣息走了進來。

采薇生怕他驚醒剛剛睡熟的藍羽，也顧不得尊卑禮數了，下意識地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懇求的“噤聲”手勢，隨即壓低了聲音，急急稟道：“殿下，小姐剛剛睡下……”話一出口，她才意識到自己行為逾矩，連忙低下頭，心中惴惴不安，等待著可能的責罰。

蕭景玄聽到采薇的提醒，腳步立刻頓住，周身那無形的戾氣也收斂了幾分。他非但冇有責怪采薇的失禮，反而因為她對藍羽的細心維護而微微頷首。他揮了揮手，示意采薇先退到外間，自己則放輕腳步，緩步走到床榻邊。

他小心翼翼地撩開一角床幃，藉著微弱的光線，凝視著床上沉睡的人兒。即使在睡夢中，她秀氣的眉頭依舊微微蹙著，顯然身上的傷痛仍在折磨著她。蕭景玄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伸出手指，極輕極緩地在她緊蹙的眉心上撫了撫，彷彿想將那褶皺撫平。看了片刻，他才輕輕放下床幃，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臥房。

來到外間，他將采薇喚至跟前，詳細詢問了今日府中的情況：“今日都有何人來過？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事無钜細，一一問過。

問完采薇，他又立刻召來了周管事，指著臥房窗戶上被箭矢射穿的破洞和昨夜被踹壞的門扉，沉聲吩咐：“立刻找工匠來，將窗戶修補好，門也換上新的。動作要快，但不可發出太大響動驚擾了縣主休息。夜晚寒氣重，絕不能讓她再受了風。”他本想將藍羽再挪回更暖和舒適的淩霄院，但想到她身上多處傷口，頻繁移動極易導致崩裂，隻得作罷。

接著，他又吩咐墨畫：“去廚房看著，晚膳準備得清淡些，易於克化的粥品即可。還有湯藥，務必按時煎好，溫度要恰到好處。”

將所有事情一一安排妥當，確認無誤後，蕭景玄才叮囑采薇：“你就在此處好好守著，若她醒了，或者有任何不適，立刻來報。”

“是，殿下。”采薇恭敬應下。

蕭景玄最後看了一眼那垂落的床幃，這才轉身，帶著一身尚未完全消散的冷意與深深的牽掛，返回了淩霄院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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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淩霄院書房，蕭景玄臉上的最後一絲溫和也徹底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上位者的冷峻與深算。他立刻召來了孤狼與墨遷。

“墨遷，”他目光銳利如刀，直指核心，“上一批黑衣人的底細，查得如何了？”他問的是之前幾次行刺的刺客，試圖從中找到連貫的線索。

墨遷躬身回稟，語氣帶著一絲凝重與無奈：“回殿下，屬下仔細覈查過，那幾批人，皆是約莫五年前因殺人、重盜等罪名被各地判了斬立決的死囚。蹊蹺之處在於，他們來自不同州府，檔案最終卻都彙總於刑部存檔。屬下無能，潛入刑部檔案庫後，發現相關卷宗記錄看似完整，實則關鍵之處或有塗抹，或有缺失，難以追查更深層的線索，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刻意掩蓋。”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個更重要的發現，“而且，這些本該早已化作枯骨的死囚，不僅改頭換麵活了下來，其中大多數人，竟然還在隱匿之地娶妻生子，有了家室牽絆。正因如此，即便被俘，他們也寧可咬緊牙關，承受酷刑，至死不肯吐露半分，想必是受製於人，生怕牽連家人。”

蕭景玄靜默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紫檀木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五年前……他迅速在腦中梳理著時間線。那時的刑部尚書並非現在的範倉昊；林文軒更是去年才通過科舉踏入仕途。如此看來，範倉昊與林文軒大概率並未直接參與此事。這幕後之人，行事當真縝密，利用的是前任留下的漏洞。

他心中已有計較，抬眸對墨遷下令：“既然如今父皇將此案明旨交由刑部查辦，限五日之期，我們便順勢而為。墨遷，你安排我們的人，在刑部查案時，於‘不經意間’引導他們，讓他們‘自行發現’這些刺客的真實身份——皆是本該伏法的死囚。記住，要做得乾淨，不可留下任何人為痕跡。”

他略一沉吟，又道：“另外，去查清楚，五年前的刑部尚書究竟是誰，此人現在又在何處，任何動向，詳細報來。”

“是！屬下明白！”墨遷凜然領命，深知這兩條命令直指案件核心與幕後黑手的曆史根源。

蕭景玄隨即轉向如同影子般靜立的孤狼，眼中寒光微閃：“對劉家的行動，暫緩。”他聲音冷冽，“既然阿羽已將此事擺在明麵，借朝廷之力追查，我們此刻便不宜再節外生枝，以免打草驚蛇。這筆利息，暫且記下，容後再收。”

“是。”孤狼簡短應道，並無異議。

蕭景玄看著孤狼，想起今日藍羽的計劃得以順利推行，其中必有孤狼的配合與執行，語氣稍緩：“今日之事，你做得不錯。阿羽她想用自己的方式反擊，既然她有此謀略，我們便支援她。”他瞭解孤狼的性子，能讓他聽從藍羽的安排，除了自己的命令，必然也是藍羽的計劃本身得到了孤狼的認可。

他思忖片刻，做出更長遠的安排：“待北狄和談之事塵埃落定之後，便讓之前壓下的、關於欒城糧餉貪墨案的證據，‘適時’地浮出水麵。那案子牽連甚廣，正好可以用來敲山震虎，還能順利延伸到金礦的事上。”他目光深沉地看向孤狼，“在和談結束前的這段時日，你的首要任務，依舊是確保阿羽的絕對安全，不容有失。”

“屬下領命！”孤狼與墨遷齊聲應道，隨即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融入外麵的夜色之中，去執行他們各自的任務。書房內，隻剩下蕭景玄獨自一人，對著跳躍的燭火，眸中光影明滅，算計著接下來的每一步棋。